青凌城中的月光如水,洒在刺史府的庭院之中。
一群人从刺史府的大门鱼贯走出,融入朦朦月色。
府内
赵广文身着官服,独自在书房中徘徊,他的影子在窗纸上拉得长长的,显得孤独,他的四十载岁月,如同窗外的月色,清冷而深沉。
"大人,夜深了。" 书吏张伯悄悄推门而入,手中托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莲子羹。
赵广文"张伯,你也辛苦了,这么晚了还不能休息。"( 赵广文接过莲子羹,心中涌起一丝暖意。)
"大人,朝廷的旨意..." 张伯欲言又止。
赵广文"是的,张伯,我也为这事烦心。"
赵广文(赵广文坐了下来,轻轻吹着莲子羹的热气)"皇帝将亲临云州,陛下一向都是稳坐庙堂之上,或是征伐边疆之下,此行定是风起云涌。"
张伯默然。
赵广文"我知道你也听到了一些风声,可这些事都不知真假,而君命不可违,我们也只能是听命行事了。 "
赵广文(赵广文说着,眼神飘乎不定)"我需要你们对外宣称皇帝是来浩荡巡游。至少……”
“大人,如果这事是真的,那……”
赵广文(赵广文微笑,那笑容中带着一丝苦涩)"张伯,这事已经不是我们所能考虑和控制的了。”
“是。”
…………
遥言不知从何而起,在云州传开了,飞到了寻常百姓家中,惊起千层浪。
“皇帝要亲临焚山!”
要知道,青山是云州母山,是百姓命脉,无数的行业都跟其惜惜相关。
云州失去青山,就相当于大周失去了北漠长城!
在一些德高望重的人组织下,许多云州百姓开始有了抗议。
他们高呼:“青山是云州人的青山!”
一时满城风雨,暗潮涌动。
……
白天赵广文一直在接待着来府上的云人
到了夜晚,身心疲惫的赵广文顶着困倦,
还是连夜撰写奏折,将情况上奏给了皇上。
然而只收到回复——“知道了。”
当看到后。
赵广文双眼只是直勾勾地盯着窗外明月,他太累了,仅是三个字便让他的眼失去了焦距。
那原本摊开在桌上的手指慢慢地蜷缩起来。
#赵广文“天子一怒,伏尸百万,流血千里。”
……
半月后,阳光明媚。
奕霖身着锦衣,外披金甲,亲自率领数万披坚执锐的禁军,数千御剑飞行的修士,浩浩荡荡进到州府青凌城里。
规模是青凌城历史上少有的,上一次,还是叛军兵临城下的时候。
即是说“黑云压城城欲摧,甲光向日金鳞开。
也不肯多让。
街道上百姓官员夹道跪地恭迎,高呼万岁,响彻天地
……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皇上点了点头
住进城中,休整一天。
次日,皇上亲自前往到青山东部脚下,但数十万百姓们纷纷一路跪地哭求,有些人更是组成肉墙人林阻拦
只希望皇帝能够收回成命。然而
奕霖只是面无表情
……
“最是无情帝王家。”
……
先礼后兵的恐吓后,无一个云人撤走。
他轻轻挥手,禁军便冲破数万百姓的阻拦,将数千人践踏为肉泥。
数千人的生命就在一瞬间被终结了,肉泥中加杂是破碎的头颅、断裂的手臂和扭曲的腿肢。
然而,他最后只是淡淡留下了一句话:
奕霖“这天下是朕的天下,这青山也是朕的青山。
……
老张,是云州最有名气的灵药师,他远远望着那一片血色,无奈摇头,苦笑离开。
那是一片怎样的污河?鲜血从被践踏的百姓身躯中汩汩流出,汇聚成一道道暗红色的溪流,在荒芜的土地上肆意蔓延,污浊的泥土混合着血水,形成了黏稠的泥浆,禁军的马蹄都要深陷其中,每一次抬起都带出一片令人作呕的混合物。
“这是让人苏醒的污河。”
他应该听李老劝阻的。而不是让百姓来亲自送死。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君要山焚,山不得不焚……”
那天,赵广文与老张在府邸里喝了一夜的酒。
谈论了许多,
当说到过往时,望着这漫天星辰,赵广文目露起了追忆之色,来了兴致。
他是个孤儿,从小便是无爹无娘,吃百家饭长大,记得清楚,他曾在村头立誓要让云州百姓甚至天下苍生都过上好日子。
赵广文“有人嘲笑我,也有人把我当成笑话,甚至当年在我那片小地方,最大的无赖混混马骅,逼我在市井中当狗爬,学狗叫,喝狗尿。不过那都无谓了,我忍了,我十年寒窗苦读,一朝科举便是考上了进士,那天所有人都来祝贺我,连那个混混都送来了一套玉具。可惜在这个官场黑暗的时代,无权无势,不会趋炎附势也不懂官场规则,仕途终是不顺的,我只是当上了个县令。”
青凌城,那时还叫青凌县嘞,当上青凌县芝麻官的第一个月,那混混便是被人杀了,死在东街的巷子里,死的很惨,发现时身上有上百道伤口漏洞,应该是流血而死,尸体扔在狗窝里,没有人知道是怎么死的。
我尽心尽责想当个好官,开始尝试打击当地非法势力,想为民除害,可那些豪强世家都并不是我所能对抗的,我无能为力,甚至连那乌㠺帽都差点不保。”
所幸我遇到了一个人
云王 , 当时皇帝的亲弟弟。
“潜龙在渊”
是我对他的第一印象,
他是我见过的最与众不同的一个人。
当时他似乎有要事,便是匆匆来到了我所管辖的地方。
当天那天空湛蓝得不像话,阳光倾洒在青凌县的西街道上,也映在了他略显急切的面庞上。
那一日我正在府衙判诀案子,他在旁静静看着,看着我的处理,我想他应是在观察了我许久。
他与我有些投机,便是聊了许多,相见惜晚,我觉得他定不是个普通的皇家子弟,闲散王爷。
在他停留的那些日子里,我与他经常喝酒畅谈,记得有一次,也是如今日般的夜晚,我与他在庭院中交谈,喝着小酒,说到兴起时,我言辞诚恳,当时每一句话都是含着我对这政局的不满与对改革的见解。他听的迟疑了一下,竟也面色潮红,对着朗朗明月,对着我,当场有意吟创出了两句古体诗歌,说不上如何惊艳,但字字到现在也没忘记。
“风雨飘飘兮天地间,楼阁巍巍兮黑云迁。”
……
时命所迫
宫廷中的局势如汹涌的暗流般瞬息万变。
……
他起兵了,大军兵临城下的时候,我没有犹豫,大开城门,全放了进来。
他长驱直入,不过数月,便是坐上了龙椅。
往后我与他就没有什么交集了,仕途倒是攀到了如今刺史的位置。
其实他能成功的原因,全仗着他兄长的‘功劳’。
当时的先帝昏庸之度,穷奢极欲,横征暴税,已是民心尽失,王朝早已是风雨飘摇,而云军所至之处,军纪严明,杀昏君,杀那天下人眼中的昏君,便是势如破竹,沿路百姓无不称快。
…………
他是如此野心勃勃。当时我幼稚的认为,他便能改变那黑暗的社会,可社会的形态又怎么是一朝天子可以改变的?天子本身就是那最大的受益者。
……
老张听完,只是悲哀。
“今帝之所为,与先朝何异?”
赵广文没有回答,或者是不想回答,或者就是默认了。
老张说完最后一句便不再说什么,只是又灌了一大口闷酒,随后用手抹了抹嘴,身子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他的双腿似乎有些发软,站立不稳,摇晃了几下才勉强站稳。
赵广文“这玉花琼可没剩多少了,我得先喝完。”
赵广文见老张还在喝,连忙把酒夺了回来,仰头也大口喝起来,酒水顺着嘴角流了下来,打湿了他的衣襟。
老张嗤笑一声,声音不大,却带着一丝嘲讽。
张江“你没有灵根,给你喝也是浪费。”(他一边说着,一边用手轻轻拍了拍赵广文的肩膀,似乎在‘安慰’他。)
赵广文干笑几声,用力也灌了一口酒。
赵广文“你呀,唉,你真是……我真谢谢你”
他的脸上露出了无奈的笑容,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明朗。
两人又开始闲聊瞎扯。
……
天边,渐渐泛起了鱼肚白。
张江(老张仰头望天,突然像是被人控制了一般,发起酒疯来,声嘶力竭地喊道):“时命所迫,时命所迫啊!众生皆具七情六欲,非图一生,又怎舍命而争,舍命而争?”
“旺!旺!旺!旺!”
同一时刻,突然的狗叫传来,抢着节拍,与老张争气,此情此景连赵广文都为他感到尴尬。一阵无语。
“好像把我府上的小黑惊醒了。”
……
那是一声在寂静黑夜后,黎明破晓前的吠鸣。
……
喊完后,他坐了下来,也不理会小黑,两人都陷入了沉默。他的身体微微颤抖着,他的双手紧紧握成拳头,指甲深深地嵌入手掌之中,仿佛要将鲜血从指缝中挤出来。
赵广文刚想安慰几句,却发现老张已经睡着了,呼吸均匀而平静。赵广文轻轻地叹了口气,命下人把老张扶到了床上,为他盖上了被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