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飘雪，朱墙黑瓦的皇城内唯见一人撑伞前行，长衫款款玉簪挽发狐绒披肩被风吹的浮动。此人面容姣好唇珠饱满眼尾点缀着一点红痣，原本清冷的面庞增添了一抹媚色。
金銮殿内灯火通明，殿侧的暖炉烧的噼里啪啦作响，殿外大雪纷飞，理事公公和一众守卫站在殿门两侧。
那雪地里的人越走越近，直到距离足够看清那人的容貌，理事公公连忙上前倾身行礼。
“贵妃娘娘，下着这么大的雪您怎么一个人来了。”
“来见陛下，劳烦常公公通报一声。”贺樱微微颔首道。皑皑白雪晃荡着悠悠的绕过纸伞落在了狐绒披肩上，片刻间便隐匿在簇簇绒毛之间。
常公公右臂挽着拂尘踩着碎步进殿，须臾间便又出了殿面色微僵。
前几日，南蛮偷袭江淮一带，占据了江淮城东、南，昨夜又传来消息说江淮已经沦陷了。
边军战败，朝堂上大臣们群情激奋，御史台更是一个劲儿的拱火：“陛下，贺将军当年北连山之战，率领三万精锐冲锋陷阵挑下单于头颅收复北连山，何等英勇无畏意气风发，现如今却连南蛮蝼蚁也打不过，不知是真的风光已去还是早已和蛮人串通一气，里应外合。”
此话一出群臣愤然，纷至上前举笏跪拜：“陛下明鉴，严查贺言舟！严查贺言舟！”
……
“娘娘，陛下说若是为了贺将军的事就请回吧”常公公拱手倾身，贺樱莞然。
“有劳公公了”不知是否是在雪地里待了许久，贺樱原先润红的唇已然变得惨白。转身的片刻身形晃了晃。
逸文三年，贺言舟收复北连山有功，圣上提拔，贺家一跃成为名门望族，贺家的嫡子贺樱也被送入宫。那一年贺樱十七，曲莲宴上凭着一盏清酒一曲京剧，惊艳四座，封为贵妃。长安城上下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更为过分的是那传闻里不近人情的陛下却夜夜临幸，人皆羡艳。可旁人只空见其表，唯有他自己明白他们不过是套着夫妻外壳的床笫之交罢了。
圣心如渊，贺樱对这位陛下畏而远之。生怕哪句就触碰了陛下的逆鳞也从来不敢索取什么。
严戏十三岁时便随秦老将军驰骋沙场，他十七岁那年，先皇病死，商洛起兵，闯入金鸾殿烧毁遗诏自封为帝。那时，坊间流言不止，严戏明面上没动作，只是那段时间里告老还乡家里人生病回家探望的人多了许多。事出反常，但大家心里也都知晓，后来那些风言风语自然也就销声匿迹了。
这样一位杀伐果决的人又怎会因儿女私情动摇呢，何况他们本无情。贺樱撑着伞摇摇晃晃的走向寝宫，股股寒气冻得他指尖通红但他只觉得自己浑身炙热，脑袋也昏昏沉沉。连最后怎么被贴身丫鬟扶着去沐浴的都不知道。
夜里雪就停了，御花园里的傲梅在一片雪白中开得正艳。
贺樱揉着眼睛坐起身来，倚在床头。下意识的望向身侧。
陛下平日里素来少话，却生得一双含情眼，仿佛那所有缺失的爱人间的呢喃情话都被这双眼睛说了去。每次亲热时贺樱光是与之对视便陷落其中，情难自禁。
想到这里贺樱的耳后根已经微微发烫了，待到视线再次聚焦，望着空落落的床侧周身再次如坠冰窟。记忆里那些温存的美好如今到成了刺痛心脏的一根针。
啪嗒啪嗒，青色棉被上落得两滴深色圆点，柔软的发丝凌乱垂下，看不清榻上人的神情，只见得那肩膀一抖又一抖。
泪如决堤，可连贺樱自己都不明白，自己到底在哭什么，这后宫高墙耸立人心如渊进来了就是一辈子出不去，能活到苟活至今已是万分幸运，何谈感情又何谈偏爱。如今父亲已是墙倒众人推自己却连求情也做不了。
“哭什么。”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别开帐纱，贺樱闻声抬头，猝不及防的撞进了那双刚刚才肖想过的眸子里，怔了怔又慌忙的低下脑袋，用指节捻去了眼角的泪水。却不敢再抬头，满面泪痕哭哭啼啼羞死人了，陛下这下一定觉得我遇事就哭无用至极，贺樱心中暗自想道。
“没什么，夜里睡的不踏实”贺樱依旧不敢抬头，声音闷闷的。
严戏没再回话只是撩起榻上人脸庞前的几缕发丝轻轻地别在耳后。
贺樱显然被他的动作吓到了，不自然的侧了侧头。
“陛下，臣尚未梳妆”贺樱才反应过来自己现在是什么姿势，衣衫不整发丝凌乱的跪坐在床榻上。而边上的正是当今圣上，如此这般成何体统。
贺樱正要起身离榻，却被忽然俯下身来的人挡住了去路。严戏压低了声音，凑近贺樱的耳侧。
“朕也略懂些梳妆盘发之事”严戏的嘴角微微上挑眼神戏虐，耳鬓厮磨间温热的气息挠的贺樱周身一颤。
熟悉的嗓音回荡在耳侧，嘶哑的气音让贺樱不觉会想起床笫间的喘息低语顿时感到燥热难耐羞耻至极。连忙推开严戏，有些狼狈的站起身整理衣裳。这人显然是在挑逗自己。不过在这样的情形之下还能出言挑逗是不是也能间接说明父亲通敌之事有了反转。今日又这么早便来找我大抵就是为了说这件事。
“素玉，替本宫梳妆。”贺樱朝殿外喊了一声，语罢殿外几声急促的脚步声传来，珠链被拨开。素玉刚要扶下贺樱梳妆却被一直站在一旁的严戏打断。
“朕亲自替贵妃梳妆，退下吧”素玉有些愕然，低头望了望贺樱，见贺樱点头才躬身退下，严戏凑身走近了些，拿起桌上的檀木梳，轻柔的在贺樱的发间穿梭。香炉里幽幽传来淡淡的麝香，萦绕徘徊在二人之间。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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