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后的夕市潮湿而闷热,零星雨点仍滴落着,火车站人潮汹涌,几乎站不住脚,让人有些喘不过气。
阚桐霜已经很不耐烦。他手中紧紧攥着电话,忍着满肚子怒气朝电话嚷嚷:“这鬼天气你让我来接人?没走丢就不错了!”
他爸阚非在电话对面无奈道:“我哪有办法……嗣年的火车票都买好了,再改时间多麻烦,这不是看你有空么。”
阚桐霜内心早已骂了千百遍。
挂断电话,他咬牙切齿,却仍旧四处张望着,生怕接不到人老爹又怨他。
当下,阚桐霜更觉得自己这辈子窝囊了。阚桐霜今年31岁,小学二年级时他爸妈离婚,三年级时他爸给他找了个后妈,对他也挺好,他也没什么意见。
可谁来告诉他为什么现在又多了个弟弟!
“诶。”阚桐霜的视野里出现一个少年,模样似乎和阚非给他发过来的照片有些像,于是他向少年招了招手,“阚嗣年?”
少年停下脚步,眼神闪躲,似乎有些害怕。阚桐霜见状便走上前,弯下腰来说:“我是你……哥,来接你,走么?”
阚嗣年却不答话,好像对他的话半信半疑。阚桐霜抓了抓对方的头发,戏谑道:“怕我?”
阚嗣年却又摇摇头,轻轻抓住了他的袖口。一个一米七几的孩子这么抓他,真有些怪异啊……阚桐霜暗自想。
两个人并肩走出火车站。
阚桐霜站在一辆摩托车旁,将头盔随意扣在阚嗣年头上。少年吃痛捂了捂头,随后将头盔摆正,并规规矩矩地扣好。
阚桐霜不禁笑出来,这小孩还挺板正。
他让阚嗣年上了后座,转头说:“我骑车快,怕掉下去就抓我衣服。”不等后座的人回答,摩托车便开始发动。
阚嗣年没答话,只是垂眸看着身前青年张扬的红色挑染,看着发丝随风而扬,手指不禁抓住了他的卫衣,身体微微向他靠近。
摩托车行到春鸿小区前便停下了。阚嗣年尚未反应过来,车座上的青年就已经下车,扬头问他:“饿了没?”
阚嗣年点点头,将头盔拿下,随后跟着阚桐霜下了车。
阚桐霜领着他进了一家馄饨店,老板娘正在置办原料和锅碗,见他大清早就过来吃饭,还有些疑惑:“今天咋来这么早啊小霜?”
阚桐霜拽了拽身旁的弟弟,答道:“接人去了,顺便来吃早饭。”
老板娘热情地招呼着:“那你们先找个地儿坐,我先收拾收拾东西!”
阚桐霜点点头,和阚嗣年面对面坐在一边的椅子上。
他双手撑住下巴,饶有兴趣地看着对面青涩的少年:“多大?”
阚嗣年愣了愣,轻声答:“15岁。”
阚桐霜自嘲般笑了笑,自言自语着:“合着是早就有了一直没让我知道……”
阚桐霜眼神注视着桌子,满不在乎地说道:“提前跟你说话,我不会跟爹一样照顾你的。”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我这个人很没道德感……你不要抱太大幻想。”
阚桐霜语气冷淡,生怕小孩对他产生依赖。
但愣住的却是阚桐霜。
他话音刚落,少年冷静镇定的声音便传出:“无所谓,我不需要你们照顾我。”
阚嗣年抬头,认真地注视着阚桐霜,“我饿了,哥哥。”
阚桐霜淡淡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说的话到底有听进去么?!
阚桐霜无奈扶额,迅速站起身去拿馄饨。
“你事儿真多!”
……
吃完早饭,阚桐霜拽着阚嗣年回了家。
他大学毕业后回来租了个比较便宜的房子,靠着纹身赚的钱也够用,起码不愁吃喝。
哥哥的房间……有点乱,阚嗣年进门的第一反应是这样。
他抿起嘴,攥紧了拳头。
好想帮他收拾干净!
对于阚嗣年这个强迫症晚期来说,随意乱丢的衣服、没有分类的药盒、装满没丢的垃圾袋简直就是世界上最残酷的折磨。
哥哥是怎么生活下去的?少年的内心发出疑问。
可身旁的青年却只是将衣服全部堆在一边,大咧咧地招呼他坐下。
阚嗣年叹了口气,小心翼翼地坐在沙发上,紧紧抱着自己的书包。
阚桐霜已经躺在上面,回复着微信信息。
[常青树]意思是你特么多了个弟弟???
[泡桐]。
[泡桐]你屁话好多。
[常青树]?爱消失了
[泡桐]恶心
[常青树]「猫猫流泪.jpg」
[常青树]你那弟弟长啥样啊
[泡桐]人样
[常青树]正经的
[泡桐]长的挺可爱,就是有点板正。
阚桐霜关掉界面,停止了对话。跟他聊天的人是他的发小霍长清,人如其名,贱得四季常青。
啧,这么安静么?
阚桐霜起身才发觉阚嗣年已经昏昏欲睡,眼皮沉重,攥着书包的手指也已经松开。
阚嗣年在沙发上睡得很深,脑后的枕头被硬塞进去。少年似乎梦到了什么,手指轻轻抓着沙发上的布单,扯出数段褶皱。
窗外的天空一片灰白,像是掺了水的淡墨不慎洒在画布上,压抑的让人有些喘不过气。阚桐霜习惯性地掏兜取烟,突然想起什么,又停下了动作。他双眸睥睨着大地,眼中似乎有波光闪过。雨后的风吹进来,衬衫领翻飞,锁骨处的英文若隐若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