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德十一年。
钱塘城。
一间往日里积极开门营业的药府此刻大门紧闭,一棵梨树生长在药府的角落,顺着墙沿茁壮生长,直至长成参天大树,将繁茂的枝桠伸出药府之外。
药府内,廊檐下,苍衣女子一手撑在廊柱之上,手指修长,指节分明,手背青筋凸起。
冬末春初,空气中还带着些许去年冬日里的寒潮气息,迎着风,瑟瑟风息令人发颤。
“清清姐。”身后传来一道娇娇俏俏的女声,充满了朝气和活力。
苍衣女子侧身看去,睫羽轻颤。
少女红衣打底,白衫外罩,像是春日里伺机勃发的红蕊花,朝气蓬勃。
她身上背着一个药箱,手臂间挂着一件披风。
少女三两步上前,将手中披风一抖,顺势围在了苍衣女子的肩头,还贴心的替她系好系带,整理衣衫。
“你现在的身子可受不住一个风寒。”
美人嗔怒,少女微微蹙起眉,瘪着嘴对那苍衣女子说着。
苍衣女子点点头,“没事的,鹤淮,我有内力傍身。”
白鹤淮撇了撇嘴,“也就仗着表哥给你的内力如此胡作非为,小心被表哥知道了敲你脑袋!”
苍衣女子笑了笑,“不会的。”
她语气里带着笃定:“他不会的。”
白鹤淮再次撇嘴,“你也就仗着姨母他们宠你,若是被他们知道你在这吹冷风,指不定也要说你呢。”
“那兄长定然会站在我这边,替我挡一遭。”苍衣女子笑道。
“嘿你这家伙!”白鹤淮双手叉腰,腮帮子鼓起来,看上去有些恼怒,“清清姐,你就这么恃宠而骄吧~”
少女的面上虽带着一丝愠色,可开口的语气中却听不出半分怒意,反倒带着些无奈和宠溺?
是的,宠溺。
她惯会恃宠而骄。
仗着别人喜欢她、惯着她、爱护她,她便肆无忌惮。
“过分,太过分了。”白鹤淮撇撇嘴。
“好啦~”苍衣女子软下声,抬起手,纤细的指尖捏着白鹤淮脸颊上的软肉,复而掌心对准她白嫩的小脸,轻轻揉了揉。
“我们阿淮最好啦。”
白鹤淮轻哼一声,暗自嘀咕:每次都是同样的话语,一点新颖的都没有。
但她的嘴角却已经翘了起来,带着笑意的轻咳,嘴硬道:“好叭好叭,我大人有大量就原谅你这一回吧。”
白鹤淮爱美人,不止她,天底下几乎所有人都爱美人。只是恰好她面前的,是曾经名动江湖的第一美人,虽容颜不似当初那般清丽孤傲,却多了几分成熟女人的魅色,脸色苍白,给美人多添了几分破碎感。
她貌美,这一点白鹤淮一直都知道,只是她惋惜。
惋惜那么好的一张脸,即便不复当初,也依旧艳丽,可那双动人心魄的眸子,此刻却黯淡无光。
像是被蒙上了一层薄薄的雾气,叫人看不真切。
或许……这就是逆天改命的代价?
“清清姐,我待会要出门巡诊,你可要随我一块儿?”
白鹤淮的语气染上了一丝沉重,似是拿不准主意。
“哦?”苍衣女子耳尖微动,偏过头,“什么样的病人会让小神医发愁呢?”
白鹤淮顿了顿,思量了一会道:“算是一个……故人。”
“即是故人那便去见见吧。”
白鹤淮再次出声:“即便故人是暗河,你也要去吗?”
苍衣女子径直朝外走去,“暗河又何妨?那里,一直有你要寻找的答案,不是吗?”
“你要去,我总不能抛下你不管吧。”
“清清姐~”白鹤淮蹦蹦跶跶的跑了过去,牵起女子的手晃了晃“你最好啦~”
话音未落,‘轰’的一声,药府的门被敲的震天响。
白鹤淮的声音戛然而止。
她面带不悦的瞧向门口,苍衣女子拍了拍她的手安抚道:“你从后院出去,去寻接应你的人,我去对付门外的人。”
“不行,你……”白鹤淮反驳的话语已经在嘴里溜了一圈了,可话到嘴边又无从开口。
眼前之人除了身子骨弱了点,眼睛瞎了点,其他的哪点不比白鹤淮强?
哦,不包括医术。
女子轻拍其手背,“我师父可是天下第一的李长生,你就放心交给我,我很快便去找你。”
白鹤淮满眼担忧,“一有不对就用我教你的功法,能拖一会是一会,哪怕顶替我的身份也没事。”
“暗河中人禁止与外族通婚……”
“哎呀你别管,用出来肯定能吓他们一跳,指不定就找到了我那狗爹呢。”白鹤淮摆摆手毫不在意,“什么规矩不规矩的,规矩不就是用来打破的吗?”
不涉朝堂的雷门不还出了个银衣军侯吗?人生在世哪有那么多的规矩,不过都是用来规束自己罢了。
人活就俩字——叛逆。
白鹤淮从后面溜了出去,苍衣女子从檐下摸到了一根长竹节棍,一根飘带遮住了双眼,活像一个随时都可能会死的瞎子。
门慢悠悠的开了。
门外有两个人的气息,女子的竹节棍停住了,外侧两人的声音也顿住了。
匕首的声音消失了,玄衣青年怔怔的看着她,那颗原本被一盆冷水当头浇下的心脏开始剧烈跳动。
“咚、咚、咚”
青年蹙了蹙眉,强压下心底的疑虑,与身侧之人眼神交流片刻后,一道吊儿郎当的声音传入苍衣女子的耳中:
“呦,姑娘,你家老先生可在府中?”
女子摇了摇头,“不在,出门巡诊去了。”
声音清凌凌的,不像她。
“阁下若是有事,那便晚些时辰再来吧。”
话落,她一手扣着门,作势要将门关上,还未关紧便感受到一股大力抵挡。
“还有事?”
青年笑了笑:“敢问姑娘姓名?”
女子顿住了,沉默良久才吐出三个字:
“温清筠。”3
哈哈这章看着好有意思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