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启城,御书房外。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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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口侍立着几位垂首的侍女,道路两旁则是铠甲鲜明的士兵,手持兵器,站姿挺拔如松,气氛肃穆而威严。白王萧崇与赤王萧羽并肩站着,似乎在等候。
忽然,一阵轻缓的脚步声自远处传来,萧羽侧目望去,只见兰月侯萧月离与钦天监监正、当朝国师齐天尘正缓步走来。那齐天尘依旧手持一柄拂尘,身姿清瘦,只是往日里清矍的面色,此刻竟透着几分难以掩饰的苍白。
“二哥,你发现没有,监正好像瘦了许多,脸色也有些苍白。”
他眸光微动,转头看向身侧的萧崇,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调侃,又隐隐透着一丝嘲讽,“噢,你好像什么都看不到。”
萧崇自幼目盲,这话无疑是戳他痛处。但他闻言却面色平静,仿佛并未听出其中的恶意,只是淡淡回应:“祭祀大典之前,监正自然要操劳一些。”
恰在此时,兰月侯与齐天尘已然行至近前。兰月侯目光扫过二人,见他们神色各异,脸上漾起一抹温和笑意,开口问道:“两位侄儿,你们在聊什么呢?”
萧羽被这突如其来的问话撞了个正着,脸上闪过一丝略显窘迫的神色,干笑一声,他连忙收敛了方才的戏谑,转头看向走在一旁的齐天尘,顺势说道:“说监正最近没有休息好。”
“哦。”
齐天尘听了这话,先是与身旁的兰月侯交换了一个的眼神,随即转过头来,目光落在萧羽身上,忽然朗声一笑。他双手交叠于身前,对着萧羽微微躬身拱手行了一礼,语气诚恳,“老朽多谢王爷关心了。”
一旁的萧崇闻声,也循着方向对着齐天尘拱手致意,语气温和却不失敬意:“祭祀大典,国师辛苦了。”
齐天尘双手交握于腹前,神色郑重地回道:“职责所在。”】
尹落霞的目光紧紧盯着水镜上的画面,待看到萧羽对萧崇说的那番话时,忍不住皱起眉头,“你们瞧瞧那赤王萧羽说的话,明里暗里都是在嘲讽萧崇目盲,这话也太刺耳了些,简直是故意揭人短。”
坐在她身旁的柳月闻言,轻轻点了点头,若有所思地说道:“不过萧崇瞧着倒是一副不在意的样子。或许是这些年听多了类似的闲言碎语,早就习惯了,也就懒得计较;又或者,他只是表面上装作不在意,心里头未必真能释怀——毕竟被人这般当众羞辱,换作是谁,恐怕都难平心静气。”
风秋雨的注意力则落在了画面里的齐天尘身上,他看着那位国师清瘦的面容和眼底难以掩饰的疲惫,沉吟道:“你们再看国师那模样,脸色苍白,步履间也带着些沉滞,还真是……看来之前在海外仙山那一战,他受的伤果然不轻,到现在都没完全缓过来。”
百里清离随着她的话语望去,轻声叹道:“与仙人斗法本就不易,何况他老人家还是借助寻龙阵才到的海外仙山,其他人受伤了有莫衣的救助,而他老人家却因寻龙阵被打了回来,能助他稳住身躯的也只有赵玉真了。”
【兰月侯负手而立,目光落在萧羽身上那件绣着暗纹的华服上,上上下下打量了下,嘴角带着几分玩味,慢悠悠开口道:“老七啊,你这身衣服不错呀。”
萧羽闻言,先是下意识地低头扫了一眼自己身上的锦衣,随即抬眼看向兰月侯,脸上瞬间漾起一抹藏不住的喜意,语气热切又带着几分讨好:“皇叔喜欢,那我现在就脱下来。”
说罢,他当真就要动手解腰间的玉带,一副要当场脱衣的架势。
“哎哎。”
兰月侯见状,连忙抬手一摆,出声打断了他的动作,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慢悠悠补充道,“你这衣服太花哨了,皇叔穿不合适。”
萧羽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方才的喜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难以掩饰的窘迫,嘴角微微抽动着,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
“哎。”
兰月侯却像是没瞧见他的神色变化一般,忽然想起了什么,话锋陡然一转,朗声问道:“叶啸鹰呢,怎么没来啊?”
站在一旁的萧崇闻言,面色依旧平静无波,语气淡然地回应道:“皇叔,三军主帅可以不参加祭祀大典。”
“我听说这叶啸鹰都做好准备要来了。”
兰月侯挑了挑眉,面上浮起若有所思的神色,随即像是恍然大悟一般,慢悠悠说道,“明白了,看来今年的龙封卷轴又没有了。”
这话一出,萧羽顿时愣在原地,脸上满是错愕的神色,显然没料到这事;而一旁的萧崇却依旧面无表情,仿佛对这番话充耳不闻,周身透着一股沉稳的气度。
兰月侯似是察觉到气氛的微妙变化,转头看向立在一旁的齐天尘,脸上露出一抹狡黠的笑意,语气带着几分打趣说道:“国师,你看我这又失言了。”
“嗯?我什么都没听到啊。”
齐天尘却像是没听懂一般,故意摆出一副糊涂的模样,哈哈一笑。
两人心照不宣,随即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向了御书房那扇紧闭的朱漆大门。
就在这时,沉重的木门发出“吱呀”一声轻响,缓缓向内打开。只见明德帝身着深色带棕纹的衮龙冕服,缓步从殿内走了出来,身形威严庄重。他的左侧后方,紧跟着大监瑾宣,身后还跟着几位低眉顺眼的侍女。
白王萧崇、赤王萧羽、兰月侯、齐天尘,以及周遭侍立的太监宫女们见状,皆是神色一凛,齐齐躬身行礼。
明德帝迈步走到殿前的白玉台阶前,脚步忽然一顿,身体竟不受控制地微微摇晃了一下。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他便双眼一闭,身体直直向后倒去,竟是当场昏了过去!
“陛下!”
瑾宣反应最快,惊呼一声,连忙伸手去扶,却没能完全托住,只能眼睁睁看着明德帝倒在地上。
身后的侍女们见状,顿时花容失色,纷纷慌慌张张地蹲下身来,手足无措地望着眼前的一幕。
“皇兄!皇兄!”
兰月侯脸色骤变,惊呼着快步上前,想要查看明德帝的状况。
“父皇!”
萧羽也回过神来,脸上带着惊惶,连忙紧随其后跑上前去。
“父皇!”
萧崇虽目不能视,却也察觉到了异动,在臧冥的搀扶下,急切地快步上前。
“圣上!”】
路人甲看着水镜上萧羽被兰月侯拒绝后的那样子,忍不住笑出了声:“你们快看,刚才萧羽一听兰月侯夸他衣服不错,就急着要脱下来送人,结果被说‘太花哨’,那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那股子尴尬劲儿,简直没眼看,我都替他觉得不好意思。”
百里东君的目光紧紧锁在眼前的水镜上,眉头不自觉地拧成了一个川字,语气里满是不解:“这兰月侯说的叫什么话!嘴上说着自己失言了,可那番话分明就是故意说出来的!只是我实在想不通,他到底是为什么要这般刻意地把话挑明,这里面到底藏着什么门道啊?”
百里清离解释道:“兰月侯这话就是故意给萧羽他们听的,目的就是要明明白白地告诉那几位皇子——今年的龙封卷轴上,绝不会写他们任何一个人的名字。还记得吗?之前画面里的沐春风就说过,这年祀祭典之上,明德帝本要在龙封卷轴上写下下一任储君的名字。天启城中只有他们两位皇子,要是真要定下储君人选,卷轴上的名字,只会从他们二人之中择其一。可现在呢?兰月侯一句‘又没有了’,话里的意思再明显不过:在场的这些皇子里,没有一个能入得了明德帝的眼,能让他放心地将这万里江山托付。而且,他心里最属意的那位皇子,如今根本就不在这天启城里啊。”
“永安王萧楚河。”
谢宣适时开口,声音清淡却精准,点出了那个名字。百里清离听了他的话后肯定的点了点头。
洛轩也跟着点点头,视线落在画面里一脸装糊涂的齐天尘身上,语气里带着几分了然:“而且你们再瞧瞧那国师齐天尘,他方才那副什么都没听到、什么都不知道的模样,分明就是揣着明白装糊涂,懒得掺和这趟浑水罢了。”
“哥哥!”
当看到明德帝萧若瑾毫无征兆地直直倒下的那一刻,萧若风的心猛地一揪,忍不住失声唤出了声,眼底满是焦灼。
雷梦杀眉头紧锁,盯着水镜上混乱的场面,语气里满是惊疑与凝重:“不对啊,这明德帝好端端的,怎么会突然就倒下昏迷了?此事绝不简单!他这一昏,局势怕是要彻底乱了——那些蛰伏在暗处的势力,恐怕早就等着这个机会,这下子定然会借着陛下昏迷的由头,纷纷跳出来兴风作浪。”
叶鼎之接口道:“不止如此。这件事必定会传遍整个北离,雪月城那边也一定会收到消息。到时候,身在雪月城的萧瑟若是听闻此事,恐怕立刻就会动身返回天启城。”
易文君歪了歪脑袋,一双清澈的眸子里满是疑惑,她眨了眨眼,不解地开口问道:“这是为什么呀?皇帝突然昏迷,这么大的事,按道理来说不是应该严密封锁消息,尽量隐藏起来吗?怎么反而会闹得人尽皆知,连远在雪月城的人都能听到风声呢?”
百里清离转过头,看着满脸困惑的易文君,耐心地解释道:“文君你忘了今日是什么日子?今日是举国瞩目的年祀祭典啊!这祭典本是万众期待的盛典,文武百官、皇亲国戚齐聚于此,百姓们也都在翘首以盼。可现在明德帝突然昏迷,祭典自然是没办法继续举办了,他甚至连祭典的仪式都没能出席。这么大的变故,在场的人多嘴杂,根本瞒不住,会被很多人知道,其实一点儿都不奇怪。”
【明德帝昏迷期间醒了三次,下了三道圣旨。】
柳月的目光紧紧锁在眼前的画面上,语气笃定地缓缓开口:“你们看,这第一道旨意,让兰月侯和太师董祝共同监国,这分明就是为了稳住当下动荡的朝局,确保国家政务能够正常运转啊。毕竟皇帝突然病重昏迷,朝堂之上若是没有能主事的人,多少军政要务都会被耽搁。更何况那太师董祝乃是三朝元老,在朝中威望极高,有他和兰月侯相互制衡辅佐,可以确保国家日常事务得以正常处理,不至于因皇帝昏迷而陷入停滞。”
姬若风闻言,随即接过话头:“而这第二道旨意,下令天启城封城一月,还严格限制文武官员的出入与行动,用意其实更加深远。这是明摆着要双管齐下,一方面防止那些心思活络的文官在私下散播谣言,搅动人心;另一方面则是提防手握兵权的武将趁机兴兵作乱,威胁国家安危。文官无兵则乱不了根基,武将无文官煽风点火则师出无名,二者本就是相辅相成,明德帝这是掐断了他们相互勾结的可能,断不会给他们联手生事的机会。”
司空长风也忍不住开口:“至于那第三道送到叶啸鹰大将军府上的秘旨,这里面的门道才是最深的。明德帝这是摆明了要借用叶啸鹰手里的兵权,来震慑那些想趁机干坏事之人。叶啸鹰手握重兵,在军中威望无人能及,有他坐镇,就相当于在文武百官和所有心怀不轨之人的头顶上悬了一把锋利的尖刀,时时刻刻都在提醒着他们,只要谁敢轻举妄动,这把刀随时都会落下来,让他们付出惨痛的代价,如此一来,自然就能有效防止有人趁机兴风作浪。”
萧若风坐在一旁,听着众人的分析,轻轻叹了口气,“萧崇和萧羽说得都没错,这三道旨意看似周全,实则恰恰暴露了皇兄病得极重的事实。若是皇兄身体尚好,只需端坐朝堂,一句话便能稳定人心,又何必费这么大功夫,又是托国、又是防乱、又是借兵权震慑?这般层层设防,反倒像是在告诉所有人,如今的天启城,已是风雨飘摇了。”
【第三道圣旨送到了叶啸鹰的府上。】
姬若风望着水镜上叶啸鹰的身影,缓缓开口道:“叶啸鹰说得没错,明德帝会患上心疾,固然是因为他心思过重、思虑太多,但究其根本,也离不开那份深埋心底的愧疚。毕竟,当年他不仅抢了弟弟的媳妇,还亲手判了自己的亲弟弟——琅琊王谋逆死罪,这份手足相残的憾事,终究成了他心头一道难以愈合的伤疤。”
雷梦杀听着这番话,伸手挠了挠头,眉头微微蹙起,语气中带着几分不解:“叶老弟这话确实在理,我也实在想不通,一道秘旨而已,本该是悄无声息地送达,怎么偏偏闹得满城风雨、人尽皆知?更何况,这还是一道连半个字都没有的空白圣旨!说到底,明德帝不过是借着叶啸鹰‘人屠’的凶名震慑朝堂百官罢了,可实际上,却根本没有赋予他半分实打实的权力。”
萧若风在一旁点头,补充道:“皇兄此举,无非是一箭双雕。其一,便是要借着叶啸鹰手中的兵权,狠狠震慑那些蠢蠢欲动的势力;其二,便是这道空白的秘旨,正如同画面里叶啸鹰自己说的那样——他是‘人屠’,手握重兵,若是给了他一道写明旨意的圣谕,他日他若是心怀异心,拿着这份实打实的旨意兴风作浪,又该如何收场?皇兄打的,就是这样的算盘。”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再者说,还是正如叶啸鹰所言,若是朝中正有奸佞之辈图谋不轨,他便可以凭着这道空白秘旨,名正言顺地调兵遣将、清剿乱党;可万一他自己生出了不臣之心,想要借着圣旨的名头行僭越之事,皇兄也大可推得一干二净——毕竟这秘旨之上空无一字,陛下从未真正授意于他。”
百里东君听完几人的剖析,不由得轻叹一声,语气里满是感慨:“果然是帝王心术,步步为营,深不可测啊。”
尹落霞则将注意力放在了叶啸鹰最后那句“时间快到了”上,她想了想,说道:“叶啸鹰口中说的‘时间快到了’,想来便是他先前和萧瑟定下的那桩一年之约吧。掐指算算,从他们立下约定到如今,时日也确实差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