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好跨坐在行李箱上,百无聊赖的数着阳光穿过树叶投射到地面上的光斑,细碎的亮块看久了有种眩晕的感觉。
她抬头,看到大批学生和家长已经放好了东西往外走了。
祝好有些不耐烦的看了眼腕上的手表,已经快四点了。通知说过这一批是两点半到三点半入校,待会又会有新的一批。
祝好不知道那三个人都在楼上忙活些什么,昨天她送行李半小时就搞定了。她垂眼看着脚下的一提牛奶和一筐水果,以及一整箱的零食饮料,发自内心的觉得祝愿那狗是不是小时候经常摔倒磕坏脑子了,这些东西学校超市都有,带这么多跟前线闹饥荒一样。
祝好有点着急,她跟周可妤约好了晚上出门进行开学前的最后一次狂欢,在此之前她还要回家洗澡化妆换衣服。
祝好跳下行李箱,思索了几秒后将牛奶和水果分别往两个箱子上一放,决定自己动手把这些送上去。
两个行李箱里分别放的是零食和衣服,都不算太沉,只是放上牛奶和水果后轮子的方向有点不太受控。她小心翼翼的挪动到男生宿舍A座门口,又分了三次把这些东西提上台阶。
站在楼梯口,祝好望着高高的台阶直翻白眼。祝愿的宿舍在四楼,一段楼梯有15个台阶,四楼就是15乘八,120层……
祝好正准备给他们打个电话下来接她一下,然后想起自己的手机落在了车上。她无可奈何,提起水果和牛奶,打算当一回牛马。
头顶突然被笼罩上一层阴影。
祝好回头,发现是一个很高的男生,目测约有一米九。一时没看清脸,但就突出的喉结和没有多余赘肉的下颌线来看,大概率会是个帅哥。
不过最醒目的还是他头顶被阳光照耀得闪闪发光的蓝色。
等等,蓝毛?
祝好一时没反应过来这是学生还是外校的青年,面前的人却突然开了口,声音低沉沙哑,语气却轻飘飘的,似乎还带了笑意:“同学,这是男生宿舍。”
祝好停止了思考,扯了扯嘴角,有些无语:“……我知道啊。”
门口金碧辉煌的一行大字:男生宿舍A,她又不瞎。
“……”
男生沉默片刻,好像试图缓解尴尬一般清了清嗓子,主动询问道:“……去几楼?”
祝好正求之不得。她决定忘记刚才的事,笑吟吟地看着他,眼里带着光:“顶楼,谢谢!”
对方的嘴角抽了抽,已经提起了地上的两只箱子,轻而易举的走上台阶,连腰都没有弯一下,祝好提着东西赶紧跟了上去。
大概是因为尴尬,男生并没有再说一句话。
祝好还停留在对他嚣张发色的感叹与震惊中。
是那种黑蓝的颜色,在暗处不太明显,但一走到楼梯拐角处的窗前,便会被阳光洗礼成亮丽夺目的蓝,简直可以用熠熠生辉来形容,然后又重新跌入黑暗。
一路上他的头发闪烁了六七次,有送完行李的学生和家长看到后频频回头、目瞪口呆。就像是游戏里大家都用了系统默认头像,而他顶着炫彩的动态挂件招摇过市。
走到四楼,男生把箱子放下,回头示意。祝好连忙向他表示感谢,他没什么表情,离开楼梯间向外面的走廊走去。
祝好放下手里的东西,在原地休息了片刻。她的手心已经被勒出两条红印,在雪白的皮肤上显得格外分明。
刚刚那个少年,看起来也就跟她差不多大的年纪,但身上的气质却一点儿也不像学生,带点风流的味道。祝好的脑子里突然蹦出一个名词:男模。她觉得这个词简直恰如其分。
这么想着,祝好起身寻找祝愿宿舍的门牌号,她上来之前以为应该跟女生宿舍一样,就没有看这栋楼的布局图,但这里的门牌号都很莫名其妙,明明就只有走廊的一边有房间,但门牌号全标的双数。
祝好一路走到走廊的尽头,才发现那里还有一条通往另一栋楼的连廊。这是个呈“凹”形的建筑。
419宿舍在副楼的尽头。这里的宿舍都是四人一小间,三个小间是一个单元。
此刻,单元里挤满了汗流浃背的学生和家长,戴着红袖章的宿管也在卖力地擦拭着桌柜,抹布上积了一层厚厚的灰。
见此情景,祝好皱了皱眉,把东西放到门外,捂着鼻子走进去。
地上堆满了扫帚、抹布和一盆盆的污水,她小心地下脚,历经千难万险总算到达了西边的房间。
里面的人也跟外面的一样,忙上忙下的擦床板扫垃圾,一旁的簸箕里什么都有,泡面桶、卫生纸、各种虫子的干尸都泡在结块的尘土里。
祝好一眼看到撅着屁股趴在地上用尺子铲口香糖污渍的几个家长中有自己的老父亲,而母亲不知所踪。她忍着鼻子和眼睛里的不适,轻轻地叫了一声“爸爸”。
祝来松抬起头,发现女儿就站在门口,诧异地问了一句好好你怎么上来了。祝好还没来得及回应,听到女儿声音的郝竹枝女士已经从阳台出来,同样惊讶地问她怎么不在楼下待着。
“我看别人都已经走了,你们还没下来,我就想上来看看。”祝好闷声道。
“哎呀,今年不是扩招了吗?原本的房间不够,学校就把整栋楼都安排满了。打扫卫生的时候没接到通知,把以前不用的几个屋给落下了。”郝竹枝说着,伸出胳膊半揽着祝好往里面带,“这个宿舍不知道多少年没用了,特别脏。你不是对粉尘过敏吗,不想让你上来插手。”
祝好一边点点头一边走了进去。她打量着男宿和女宿有什么不同,都是四人间,上床下桌,东西各两张床,大概不一样的只有外面的洗手间吧。
他们先打扫好了阳台,因为四个人的床垫和行李箱都堆在那里。郝竹枝让祝好在这边先待着。祝好找到了装着祝愿被褥的行李袋坐下,捂住鼻子,忍着鼻腔里气流一下下要冲出来的酸痛感。
祝愿很快提着一只暖壶和半瓶蓝色液体进来,兴奋地宣布厕所坑里结了十年的污垢已经被开水和洁厕灵巧妙化解了。注意到坐在阳台的祝好,他眼前一亮,长腿迈过地上的垃圾走过来:“姐,你怎么来了?”
祝好将下半张脸埋进胳膊,眼眶通红地看着他。祝愿突然想起了什么事,蹲下身关切的看着她,声音轻缓了很多:“你不是对粉尘过敏吗?去外面待着吧。”
祝好没忍住,一连打了三个喷嚏。她吸了吸鼻子,摇摇头:“外面更脏。”
祝愿眉头微蹙,伸手抚了抚她的头顶,站起身来寻找着什么。祝好翻着白眼,本能的往后躲,嘴里嘟囔着:“说了多少次别碰我头发了,你手脏死了。”
祝愿没在意,他的目光锁定了刚进门的少年。
“喂,游弋!手头里有没有卫生纸?”
对方开口,声线低沉:“没有,刚拆的那包用完了。”
听到熟悉的声音,祝好抬起头,不可思议的发现居然是刚才的那个蓝毛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