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别期,时光总是飞逝。
殷望紧赶慢赶,总算于前一日从紧闭许久的研究室迈出。
她满意地深吸一口新鲜的空气,而后沐浴着温暖的日光走向橘子的寝室。
但未至其寝室门口,殷望犹疑地停下脚步。
得益于优越的精神力,她隔着稍远的距离就可以清晰地看到橘子寝室里的布局,以往她并不会刻意观察,然而这次,虚掩的门后竟多了一位男子。
不甚明显、足以让人忽略的人影,却令殷望霎时警觉。
她没有轻举妄动,而是转了方向隐匿身形。
因为她“看”到了,橘子屈膝恭谨的姿态。
……
“嗯,还算精良。”一身便服仍难掩贵气的男子随意坐在椅子上,把玩着手中的小型三级魂导器,“看来你很快就可以通过三级魂导师的考核了。”
“若非殿下收留培养,属下难有今朝。十四日后的考核,属下定不负您厚望。”
“十四日吗……”男子鼻尖微皱,长直如扇的睫毛垂落,遮住幽紫惑人的凤眸,他轻阖性感的薄唇,白嫩修长的手指悠悠敲着椅子扶手,沉吟道:“考核推迟。那日有个宫宴,你随我去。”
“是。”
寝室楼边的小树林里,殷望沉默地立于树荫底下,耳边唯余沙沙的风声。
碧蓝的天空渐渐被橙红侵染,又被一望无际的黑所吞没。
应该差不多了。
她再次挽起一抹笑,启身前往橘子的住所。
“咚咚咚。”
“橘子学姐,是我。”
早已恢复一片安静的空间重现熟悉的声音,呆坐放空自我的橘子一惊,连忙叫她进来。
“……你怎么来了?”橘子欲言又止,似是不知说什么,“明天……你就要走了吧?”
对方轻“嗯”了一声,空间再次寂静下来。
橘子难得有些不适应。
说来有半月未与她见面了,她们第一次那么久没联系。
从什么时候起,她讨厌分离。“分离”带给她的印象只有留不干的眼泪,和烧不尽的血。
于是她提前开始了逃避,仿佛只要不真正与那人道别,她们便不算作分离。
橘子低头苦涩地抿唇。
多么自欺欺人的结局。
“……我是来送你一个礼物的。”那人的话语清朗温和如昔。
橘子倏地抬头看向她,满眼愕然。
“即将离开的是你,怎么还能让你送我礼物?”
“那你为我准备礼物了吗?”
望着她期待的笑靥,橘子僵硬移开视线。
“没有。”橘子双拳紧握,不忍见她失望的神色,只是瓮声道,“你傻不傻。”
“我不傻,你才傻。”
听到那人对答如流,橘子“噗”地笑开,自以为隐蔽地擦了擦眼角莫名氤氲的水意。
“这是我自己制作的通讯魂导器,”少年朝着她摊手,尴尬地咧嘴,“不过大概是个残次品,抱歉。”
通……讯?
纤薄的晶片隐现杂乱的纹路,橘子怔怔地伸指抚上去,轻柔得仿佛面前的“残次品”是天底下最为珍贵的宝物。
表面一尘不染,光滑温润,还带着一丝……濡湿?
对方忽然将晶片放入自己掌心,不容拒绝,“我们一起试试它的效果怎么样吧!”
话落,她便飞一般奔远,须臾间匿入幽暗的密林。
橘子站在原地无神的望着手中之物,直到它的中心闪烁了三下绿光,而后传出略显失真的活泼话语,“喂你好,这里是殷望!”
“嗯,”橘子不由自主地浅浅勾起唇角,轻声应答——
“我是,木薇。”
一滴泪珠兀地迸至光点。
对面是异常的静,橘子立刻慌了神,“殷望?你还在吗?”
回应她的是突然急促的呼吸声。
“我在,等我。”
晶片闪了一下红光,随即黯淡。然而很快,殷望气喘吁吁地扶着门框出现在她面前。
看着眼前这一幕,她的眼睛变得好酸好涩,好像失了知觉,只能任由泪水挣脱束缚汹涌滑落。
“殷望,我是木薇。”
她哽咽道。
……
二人对坐于紧锁的房间内,待收拾好心绪,木薇说道:“橘子……是殿下为我取的化名。”
殿下?
殷望瞳孔骤缩,心跳快了一拍。
她从未探究过“橘子”的身世,只知道她背负着血海深仇,于是不愿主动去揭开她的伤疤。
可如今……
可如今,她愿意对方走进自己的世界,木薇心想。
两年的相处时光,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她们曾经的一切历历在目。
无数个被噩梦惊醒的寒夜,唯有殷望瘦小的怀抱给予她温暖的慰藉;孤独的魂导修习之路,充满了殷望与她分享交谈的鲜活气息;寂静陌生再没有家人欢语的厨房,却总是乍现殷望贪吃餍足的笑涡……
她不再是一个人。
她们一同历练,彼此相伴,在殷望面前,她早已无法伪装内心对爱的渴望。
她承认自己拧巴、懦弱、胆怯,她温和的外表下浑身利刺,满心算计,她拒绝交心,拒绝所有会让她放弃复仇的可能。
——可是,她怎么拒绝得了太阳呢?
会带给她安全感,又体贴留余她空间、不热烈得灼伤她的,太阳。
接受她的隐瞒,包容她的逃避,也同样渴望——她坦诚的爱。
……如此卑劣的她。
为什么还要纠结呢?
明明她也想迈出那一步的,不是吗?
她怎么忍心看那人失望地收回手,怎么甘心……
两年于人生不过弹指一瞬,可是在她贫瘠灰暗的已知未来,那或许将会是她仅存的、流连忘返的美好。
可是她不要,她不要她们之间只有两年!
沉默的氛围中,木薇再次夺眶而出的泪水大颗大颗落地,溅起无声的悲鸣。
一只柔软的手指轻轻抹去她眼角的泪珠,沾上些许晶莹。
“薇薇……”
“我出生在一座边陲小镇,家庭和睦美满。四年前,一场战争彻底改变了我的人生。我的爸爸本是一名厨师,却被强行征兵去了前线,最终战死。而后不久,妈妈因伤心过度而重病,接连离我而去。”
“后来,我有幸得太子殿下收留,也是他将我安排进了日月皇家魂导师学院。”
“这几年,你一定很痛苦吧。”殷望目露疼惜,小心翼翼地将温热的掌心覆于木薇冰凉的手背。
木薇琥珀色的眼眸动容了一瞬,随后爆发强烈而浓厚的恨意。
“我恨战争!”
”我恨战争的发动者,他们争权夺利,为自己所谓的霸业害我家破人亡,害得无数百姓流离失所!”
“掌权者的决断,却由无辜之人的生命承担,凭什么……凭什么!”
殷望静静地注视着她的发泄,用稚嫩的手传递着自己的安慰。
她缓缓道:“不仅是终止战争,你的内心也在盼望着守护自己的故土,以及那些与你有着相似遭遇的人们——对吗?”
木薇难以避免地恍惚了刹那。
明明连她自己都快要放弃心中仅存的善良与怜悯,即将沉湎深陷于复仇的泥沼。
可为什么面前这个人总是能够如此明晰她掩埋的内心呢?
她的苦楚,她的希冀……
她几乎泪流满面,“不,我要复仇,就必须投入战争。”
——然后成为她最憎恶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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