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里,空调的凉气与医疗设备的冷光交织,映照在姑父那张苍白的脸上。他静静地躺在那里,身上的白色被单显得格外刺眼,一旁的仪器滴答作响,似乎在诉说着病情的沉重。
蒋文木然地坐在床边,视线胶着在缓缓滴落的点滴上,那透明的液体滑过管子,悄无声息地融入他父亲的血脉。外面的世界应该是炎热的,但他的心,却因为眼前的景象而冷得发抖。
他无法理解,那样和蔼可亲的父亲,为何会受到命运的如此苛待。
姑姑在一角默默抽泣,低垂的头颅,颤抖的肩膀,都在无声地表达着她的悲痛。此刻的她,不得不成为家庭的支柱,哪怕心中千般不愿,也必须坚强面对。
蒋文妈,医生跟你说了什么?
蒋文的声音打破了沉默,他的目光投向母亲那憔悴的面庞。
姑姑粉碎性骨折,他后半生可能就这样了。还有其他的病,治愈的希望不大,费用也不小……
蒋文紧咬着下唇,做出了一个决定,语气坚定地开口。
蒋文妈,我不读书了,我去挣钱给爸治病。
姑姑听后,气的扬手就要打蒋文。
姑姑胡说!你就是爬,也得给我爬完学业!你知道你爸多重视你的学习吗?你这样做,他怎么安心?真是让人操心的混小子!
蒋文没有反驳,只是定定地看着病床上的父亲,泪水悄然而至,模糊了他的视线。
窗帘随风轻摆,医院的宁静透着压抑,温卿站在一旁,感到自己的无力。知识的重量在死亡面前轻如鸿毛,她甚至想,如果可以,她愿意替他们承担这份痛苦。
姑姑你们下午回去上课,这里有我就够了。
姑姑是不明白的,姑父每次压力大都会拿出一根烟,不顾阻拦也要抽完,那是什么味道呢?
她索性点燃一根烟,别扭地吸了两口。
蒋文妈,别抽烟啊!
蒋文急切地劝阻。
姑姑没事,你们只管好好学习,学费不用担心。家里的麦田,必要时就卖了吧,总能解燃眉之急。
那片金色的麦田,承载了他们太多的回忆,如今却成了救急的牺牲品。蒋文心中明了,什么更重要。
温卿忍不住开了口。
温卿姑姑,我长大了,可以找份工作帮忙,我可以说我成年了。
姑姑你们只管读书,不用操心这些,听话。
温卿姑姑,请相信我,我想为家里出力,就算是对你们养育之恩的回报。
姑姑终是拗不过温卿的坚持,无奈地点了点头。
下午,蒋文和温卿回到学校,校园的空气中似乎都弥漫着忧伤。鸟儿的鸣叫清脆,却带着一份不属于这里的哀愁,它们在树上稍作停留,又振翅飞向远方。
自温卿来到这个家,她就知道,自己不再有依靠。这些年来,是姑姑和姑父支撑着这个家,那些被责备的日子,现在想来都是温暖的回忆。
天边的云霞如同那片麦田,金黄而温暖。她想起了五岁那年,和蒋文一起在麦田里追逐的日子,父母的身影总是那么高大,却始终跟在她的身后。
电话那头,姑姑的声音传来:麦田卖了,三千块。
她的童年,就这样被定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