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加德斯的冬天真是有够冷的，明明才下午五点，这天就黑了，甚至飘起了雪。
现在是九点整，江旧忙前忙后记录完最后一个数据，熄了实验室的灯。
外面的天很黑，但研究所里的灯敞亮敞亮。
他从实验室里出来，捞过衣帽架上的灰色大衣就开始换。一想到今天这个要命的天气，又在走前拿了条黑白格子围巾。
他最后扫视一圈，拎着包，重重按下开关，啪！
研究所外面的雪已经很厚了，白茫茫一片。这个点的天也很黑，只有门口的路灯幽幽的亮着。
江旧叹了一口气，把围巾往上拽，掩住口鼻，只留了一双眼尾冻的发红的眼睛。
放在口袋里的手机“嗡”地一声振动，江旧拿出来一看，是他师兄发来的消息：
阿旧，快点来，这边人就差你了
他一边从包里找着钥匙，一边单手回复到：好。
南絮是他老师莫林教授的第二个学生，明天一早要外派出去，这会儿叫了几个朋友一起吃饭。
一阵“叮当”声过去后，江旧终于找到对的钥匙了。就在他把钥匙插进锁孔的时候，一只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东西抓住了他的脚踝。
冷意开始爬上他的后背。之前读大学的时候，同届护理专业的小姑娘，师兄师姐讲过的惊悚传闻，医院惊魂在他脑海里闪过。
“干医生这一行的啊，越是天黑越容易撞到鬼。”
“欸……我是明白了为什么他们总说：劝人学医，天打雷劈了。”
当时室友神叨叨的话活像开了三体环绕般在他耳边响着。
当时他怎么说来着？
“一天天就知道整这些有的没的，不看看你期末才考多少分，有老师捞你都没及格……”
“神金……”
现在他怎么做来着？
僵在原地，鸡皮疙瘩一路蹿到胳膊来了。江旧闭上眼，深呼吸两下，他很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心脏正在极速地跳。
“咳咳……”
旁边传来几声咳嗽声。因为人动了一下，覆在他身上的雪抖了一点下去。
还好……是人……
江旧悬着的心终于是落地了。
不过那人咳过后就不动了，这大雪天的。江旧作为医生的道德职业操守告诉他，这人得救。
所以他踹开那人的手，立刻，转身 拎着包就走了。
连门都不着急锁了。
这年头流浪汉哪哪都有，帮了忙只会带来更大的麻烦。
但他还没走出多远，又折了回去。站在路灯下把围巾从脸上拉下来，仰头哈了一口气。
江旧半跪在研究所门口，手在雪里扒着。
把大半个人从雪里挖出来时，他的手已经冻得通红。
即使是北风呼啸的夜晚，江旧还是出了一身汗。
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凌乱，他借着路灯昏黄的光垂眸打量眼前这人，一只手还往人鼻下探去。
应该还有气。
人不知道被什么利器伤了，血早就干了穿的又是一身黑，也看不出伤在哪，唯一扎眼的也就那一头金发。
这架势估计是被哪个仇家追杀，流落到这的。这金发看着就不像什么好东西。
但要死别给我死这，多埋汰……江旧心里翻了个白眼。
随后站直了身子，想拉他起来，但这货沉得跟只猪似的，动不了一点。江旧试了几次后，决定放弃。
他朝旁边走了几步，从包里拿出门禁卡，朝锁下方一碰。
“滴”和武器上膛的“咔哒”声同时响起。
江旧垂眸看着地上，身后多出一个影子。只听那人用沙哑的嗓音说到“别动。”
江旧保持用拇指和食指夹着门禁卡的动作。身后那人猛咳了几声 像是要把肺给咳出来
血腥味漫了过来，江旧的鼻头很轻地皱了一下。
“进去。”身后的人撞了他一下。脑袋被拿枪指着，他也很无奈。
好死不死，这时候手机铃声又响起了，不用猜，他也知道是南絮的。
江旧脸上还保持着干巴巴的笑，心里已经开始呕血了。
他推开研究室的门，微微侧身，冲身后那人微微笑道：
“你先进去吧，我接个电话。”
说着把手伸进口袋里拿手机。
“唉～”身后那人推搡着江旧进门。
“哎……不是……你等等……”江旧走得踉踉跄跄。“哎呦喂！”终于是不负所望地摔了。
脑袋倒是被那人护着没磕着，但身下瓷砖冷冰冰的触感传来，依旧很不舒服。还有一个起码一百五十斤重的人压在他身上。
那人坐起身猛咳，垫在他脑袋后面的手被抽了出了胡乱擦着，血从手指缝里渗了出来。
哪怕是这种情况，那把抵着他的枪还是没被放下。
整个研究所悄寂无声，只能听到那人的咳嗽声。
江旧心里叹了口气，强行压下心里的恐惧感，闭眼冥想了一会儿。
“冒犯了，咳咳……”那人咳了一会儿才开口断断续续的说。声音有点缥缈，像是维持着最后一丝清醒“我是AB型血……药物过敏有……”
“如果我明天这个点我没能离开这儿，很快就会有人找过来，那你也别想活了。”
江旧被他盯得有些发毛，那人用近乎威胁的语气说道：“那么救我，请。”
江旧撑坐起来，用一种近乎鄙夷的目光看着倒在地上的那个人。心里一万只羊驼踏过，萌生出要用手术刀把他片成生人片的想发法。
他没有立刻起身，盯着虚空某一点发了会呆，直到口袋里的手机铃声又响了起来。
“喂，南哥啊……”江旧垂着眼，手撑了一下地板站起来，“嗯。不去了。”
“来了个有点麻烦的家伙……”他回头一瞥倒在那的人，不知道电话那头说到什么了，江旧的嗓音骤然变冷，道“跟他没关系。”
“好，下次回来时我去接你吧。”
“嗯，回见”说完最后一句，江旧把电话挂了。又走到那人身边，蹲下探了探他的呼吸，喃喃道：
“你记住，是希波克拉底誓言救了你。”
“Althea,开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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