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竹峰上,松涛阵阵,夜色比小竹峰更沉几分。
田不易负手立在竹台前,望着山下云雾,眉头拧得紧紧的,平日里那副严厉刻板的模样,此刻只剩下满脸沉郁。
苏茹站在他身旁,眼眶微红,一句话不说,却早已心乱如麻。
“……雪琪那孩子,太苦了。”
苏茹先开了口,声音轻轻发颤,伸手扶着身边的竹干,指尖都在发凉。
“从小就清冷懂事,比谁都努力,比谁都重情义。
对师门忠心,对师父孝顺,对……对小凡,更是掏心掏肺。”
她一想起那个白衣如雪、眼神干净的姑娘,如今被逐出师门、流落江湖、心都碎了,心口就一阵阵发疼。
田不易沉默着,粗粝的嘴角抿成一条硬线。
他向来话少,不擅表达,可谁都知道,他最疼的后辈里,陆雪琪一直算一个。
天赋高,性子倔,风骨硬,像极了当年的苏茹,也像极了他心里真正认可的那种人。
“青云……这次是真的对不住她。”
田不易终于开口,声音又沉又闷,带着压抑的火气,“诛仙剑下,她何曾叛过?何曾怕过?
到头来,功劳没人记,过错全往她身上推。”
“水月也是被逼得没法,可再怎么逼,也不该把这么好一个弟子,往绝路上推。”
苏茹眼圈更红:
“雪琪心里苦啊。
师门不要她,她拿命在意的人,又守着另一个女子……
她这一辈子,什么时候为自己活过?”
田不易重重叹了口气,一声长叹,震得周围竹叶轻轻摇晃。
他这辈子,骂过弟子,顶过上边,却极少这般无力。
“是我们这些做长辈的,没用。”
“当年没护住小凡,如今,连雪琪也护不住。”
苏茹轻轻拭了拭眼角,望着望月台的方向,轻声喃喃:
“雪琪,孩子……
你要好好的,一定要好好的。
大竹峰永远有你一口热饭,一间静房。
不管青云认不认你,我们都认你。”
松风呼啸,夜色苍茫。
大竹峰上,一对最护短的长辈,隔着千山万水,为那个早已不是青云弟子的姑娘,满心心疼,满心惋惜。
他们护不了她的前半生,
只愿她往后余生,
能少痛一点,少苦一点。
小竹峰,望月台。
风更冷,云更淡,水月大师立在崖边,一身道袍被夜风拂得微微作响。
她望着山下那片无边无际的黑暗,久久没有说话。
脸上那层一贯的清冷威严,早已被一片死寂的悲凉取代。
她不是不盼她回来。
不是不想再见到那个从小带到大、如亲女一般的弟子。
可她比谁都清楚——
陆雪琪,再也回不来了。
曾书书轻轻摇头:
“小凡心里苦,雪琪师姐心里更苦。
一个放不下过去,一个等不到将来。
我们这些旁人,看着都疼。”
林惊羽闭上眼,再睁开时,只剩一片无力。
“我们身为青云弟子,口口声声说斩妖除魔、守护正道,
可到最后,连自己最清白、最无辜的同门,都护不住。
这正道,守得还有什么意义?”
曾书书没有回答,只是望着远方沉沉夜色。
风穿竹林,沙沙作响,像一声悠长的叹息。
两个曾经意气风发的少年,此刻站在师门与情义之间,第一次对自己坚守的道,生出了迷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