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鳞洞深处,是他更早、更刺骨的囚笼
侍鳞宗的冷石屋
这里没有漫天黄沙,只有终年不散的寒气与石壁上沁出的湿痕,连窗缝漏进的风,都带着戈壁的粗粝与侍鳞宗弟子的呵斥声
彼时源息灾重伤不治,而寄灵尚且是一只没有化形的眼盲小狐狸,所剩法力仅能救下源无祸一人
源息灾身死的那天,源无祸的哭声像一把淬了冰的刀,扎在寄灵心头
他缩在冰冷的石地上
看不见,也说不出
只能听见门外此起彼伏的议论,听见源无祸压抑的恨意
寄灵听不懂那些复杂的恩怨,只知道自己被关起来了
他蜷缩在墙角,他看不到,对一切都感知不到,恐惧紧张担忧漫上心头
他的世界,从源息灾的死开始,就只剩下黑暗、寒冷,和无边无际的孤独…..
这,才是他心魔真正的开端
后来的一切,都源于这场囚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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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神殿的风,带着常年不散的香火气,卷着殿外阶前的落叶,轻轻掠过白玉阶
几名侍童捧着玉盘走过,脚步轻缓,却难掩语气里的焦灼
为首的少年侍童停下脚步,转头看向同伴,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

“你们看到螭吻大人的古玉了吗?”
另几人闻言纷纷摇头,脸上也露出疑惑的神色

“方才去神殿清扫时,就没在供台上看见那玉了”

“不知怎的螭吻大人找不到了”
为首的侍童皱着眉,声音里带着几分无措

“方才大人路过偏殿时,特意问起过,可我们翻遍了殿内各处,都没找着”
一名年纪稍小的侍童挠了挠头,语气带着几分困惑,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那玉不是一直被放在神殿中吗?”
一名年纪稍小的侍童挠了挠头,语气带着几分困惑,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白泽大人不是说他有灵,一直在等人吗?”
他说着,扫了一眼空荡荡的供台,又看向殿外漫卷的长风,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像是随口一说,却又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笃定

“说不定是等到了,去寻他了呢”
话音落下,殿内的侍童们都愣了一下,随即有人笑骂他胡言乱语,有人却望着空了的供台,若有所思
没人知道,那枚被供奉了数百年的古玉,早已顺着时光的缝隙,化作一块温润的白玉,躺在侍鳞宗冰冷的窗台上
等着那个被囚禁的少年,将他揣进怀里,带他走过那段无人知晓的孤寂岁月……
他的玉,确实等到了要等的人,也确实循着时光,去寻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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源息灾亡故后,源无祸彻底封存了所有关于弟弟的念想
他将息灾生前贴身的所有遗物、小摆件、亲手缝制的物件,全数交给龙神庙侍童叶道玄,语气冷硬决绝,命他尽数处理、销毁干净……
他受不住每一件旧物带来的剜心思念,只求断得彻底,再无牵绊
叶道玄本就无心打理旁人旧物,接过遗物箱后懒得细细焚毁,径直带到神庙后滩,随手抛入流水之中,任河水卷走一切零碎杂物
满箱遗物尽数沉水飘散、腐烂湮灭,唯独一只纯白的小狐狸布偶,针脚密实、质地轻盈,浮在水面未曾沉底……
暮色微凉,河畔有一过路女童,见灯火顺水、布偶干净可爱,心生善意
她将小狐狸布偶轻轻安放于一盏祈福河灯之上,点亮微光,任由灯船随流水漫漫漂向远方,随波逐浪,不知所往
却漂到了囚禁寄灵的死狱,终年阴冷,无人踏足
灯火将熄,河灯轻轻触岸,那只纯白狐狸布偶顺着晚风,从窗缝轻轻滚落,悄无声息坠进冰冷石屋之中
彼时的寄灵,依旧是双目覆翳的黄棕色幼狐形态,蜷缩在石床角落,瑟瑟挨着无边寒意
他懵懂地蹭过坠落在身侧的布偶,柔软的布面贴着他冰凉的皮毛,是这暗无天日的囚笼里,唯一一丝陌生的温柔暖意
没过多久,石门被骤然推开
厚重的石门被推开时,带着锈味的风灌进来,将石床上蜷缩的幼狐惊得微微一颤
源无祸例行前来送食,本是面无神色、心如寒铁,可一眼望见石床角落的一幕时,整个人骤然僵立原地
他死死盯着寄灵怀中那只纯白狐狸布偶,瞳孔剧烈震颤
那是息灾亲手缝的布偶!是他以为早已被丢弃湮灭、彻底消失的遗物!
更刺眼的是——
寄灵身上脖处挂着一枚莹白古玉,清润通透
赫然便是那枚神坛遗失、莫名流落至此的龙神古玉
旧物、亡念、本该消散的过往,尽数安安稳稳落在了这只狐妖的怀里
一瞬间,积压许久的丧弟之痛、迁怒之恨、无处安放的癫狂悲恸,轰然炸碎了源无祸所有的克制
他眼底瞬间覆满猩红,翻涌着滔天妒火与恨意
凭什么?
#源无祸 “你也配拿我弟弟的东西”
源无祸牙关紧咬,声音嘶哑破碎,腰间长刀骤然出鞘,雪亮刀光劈碎石屋昏暗
杀意滔天,直指蜷缩角落的幼狐
寒光落下的刹那,寄灵吓得浑身皮毛炸开,瑟瑟发抖,却死死抱着怀中的布偶与温玉,不肯松开分毫
刀锋未落,恨意难平,源无祸手腕一偏,刀刃擦过幼狐脊背——
一滴滚烫猩红的血珠,顺着雪白狐毛滑落,精准滴落在布偶心口的白玉之上
刹那间
血色与玉色交织缠绕,化作诡异妖冶的流光,疯狂涌入幼狐单薄的身躯
短短一瞬,白光敛尽,风止声寂
石屋恢复死寂
原地再无幼狐
取而代之的,是一名身形单薄的少年,静静跪坐于冰冷石床之上
墨发垂肩,眉目清隽,鼻梁秀气,唇色偏淡
那张脸——
分毫不差,完完全全就是源息灾的模样
一模一样的眉眼,一模一样的神态轮廓,甚至连眉宇间那点怯弱温顺的稚气,都复刻得丝毫不差
只是他多了狐狸耳朵
源无祸持刀的手,猛地僵在半空
刀锋凛冽,杀意未散,可他所有动作、所有戾气、所有疯狂的恨意,在看清这张脸的瞬间,彻底凝固、崩塌
风停了,光熄了,连他胸腔里剧烈跳动的心脏,都仿佛骤然停摆
他盯着那张朝思暮想、刻骨铭心、早已深埋黄土的脸
是息灾
真的是他的息灾
无数个日夜的思念、无数次午夜梦回的痛哭、无数深埋心底的悔恨与执念,在此刻轰然决堤
方才滔天的杀意、恨不得除之后快的恨意,一寸寸、一寸寸被彻骨的酸涩与崩溃碾碎
刀刃哐当一声,无力垂落
源无祸浑身剧烈颤抖,指尖发抖,眼底的猩红被层层水雾覆盖
#源无祸 “你不配我弟弟的脸!”
寄灵听不懂他的话,只是下意识地往后缩,将玉护得更紧,声音里带着无措的颤抖
#寄灵 “我……”
他步步上前,望着那张近在咫尺的脸,望着少年茫然睁眼、目不能视、微微蹙起眉峰的懵懂模样,喉间骤然哽堵,哽咽得发不出一字
面对这张与亡弟别无二致的容颜,他持刀的手,千钧力道,终究彻底松了
他下不了手
半分都下不了
滚烫的泪水毫无预兆砸落,砸在冰冷的石地上,碎成湿痕
爱恨两难,恨抵不过思念,怨敌偏偏是故人眉眼
这是他一生无解的劫
他听着方才源无祸崩溃的呜咽,听着那句“弟弟”,听着自己身上发生的异变,懵懂地开口,声音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软,却又藏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
#寄灵 “你……你怎么了……?你哭了吗?”
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带着浓重的鼻音
#源无祸 “没有”
寄灵又问,声音里带着一点困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寄灵 “你刚刚说……弟弟?”
他看不见,只能凭着方才的对话和他的反应,拼凑出事情的轮廓
他想起自己方才被血滴击中
#寄灵 “所以我是化成你弟弟的样子了吗?”
这句话像一根针,狠狠扎破了源无祸所有的伪装
他的肩膀剧烈颤抖着,终于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沙哑得不成样子
#源无祸 “嗯…”
他的肩膀剧烈颤抖着,终于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沙哑得不成样
#寄灵 “我害死了你弟弟”
他顿了顿,像是下定了巨大的决心,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天真的诚恳,又带着一丝卑微的讨好
#寄灵 “我赔给你一个,行不行?”
#寄灵 “我做你弟弟”
#寄灵 “可以吗?”
石屋里瞬间死寂,只剩下两人沉重的呼吸声
源无祸的心脏像是被这几句话生生撕开一道口子,又酸又痛
源无祸闭上眼,滚烫的泪水终于砸落下来
他恨自己,恨自己下不了手,恨自己对着这张脸,连一句拒绝都说不出口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看寄灵,只是脚步沉重地走向他
少年蜷缩在那里,怀里紧紧抱着那只狐狸布偶,脖颈间用一根简单的细绳,系着那枚他眼熟到骨子里的古玉
玉光敛着,静静贴在少年颈间,随着他细微的呼吸,轻轻起伏
是螭吻大人神坛上的古玉
前几日神殿里侍童们还在慌乱地议论,说供奉了数百年的古玉凭空消失,他当时去问螭吻,那位龙神只淡淡说了一句“不见了便不用管了”
他原以为是被盗走,或是被风沙卷走,却万万没想到,竟会出现在这里
他的脚步顿住了,伸出手,朝着那枚玉缓缓探去
指尖几乎要触到玉面的瞬间,少年像是感受到了什么,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将玉往怀里拢了拢,动作带着一丝本能的警惕,却没有反抗
只是小声地、带着一丝茫然
#寄灵 “别……别拿走……”
源无祸的手停在了半空
他看着少年颈间的玉,又看着那张和息灾别无二致的脸,忽然想起了什么
想起息灾小时候,也总喜欢攥着一块小玩意儿,躲在他身后,用同样带着依赖的语气,小声说“别拿走”
心口的酸意瞬间翻涌上来,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的手,终究还是收了回来。
指尖还残留着即将触碰到玉的微凉触感,他看着少年紧紧护着玉的模样,看着他眼里的茫然与不安,忽然就没了再夺的心思
罢了。
既然玉自己来了这里,螭吻大人也说过不用管
那就留在这儿吧
源无祸收回手,语气依旧冷硬,却比先前少了几分戾气,多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倦怠
#源无祸 “戴着吧。”
少年抱着布偶,颈间系着玉,听着他的脚步声,听着石门再次被关上的声响,空洞的眼里,第一次有了水光
他不知道源无祸为什么没有拿走玉
也不知道那句“我做你弟弟”有没有被接受
只知道,他护住了怀里的布偶,也护住了颈间的玉
石屋里,依旧寒冷孤寂,可颈间的玉,却带着一丝微弱的暖意,顺着血脉,缓缓流遍四肢百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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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石屋那一晚过后,白玉便被寄灵长久系在颈间,紧贴心口肌肤
玉安以玉石之躯,被困在方寸之间
无法出声、无法动作
只能借着玉石本源淡淡的温煦灵气
日复一日守在寄灵身旁,成为少年暗无天日的囚居岁月里,恒定不变的暖意
白日里寄灵独坐石屋,指尖会反复摩挲颈间玉面,对着玉石絮絮诉说心底忐忑与惶恐
诉说自己想要当好弟弟的笨拙心意
夜半梦魇缠身、被过往惨剧裹挟颤抖时,玉体便悄然漾开柔和光晕,温润灵力缓缓抚平他紧绷的神经,驱散侵入梦境的惊惧
无人知晓,这块来路离奇的古玉,是跨越时光奔赴而来的执念,也是寄灵孤苦生活里,无声不变的依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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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