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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目相对,一瞬凝滞。
风穿过古树繁密的枝叶,簌簌作响,将周遭灵草的淡香轻轻送开
光影落在玉安素白的衣上,也落在他干净澄澈的眼眸里,纯粹得不染一丝杂质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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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先是一怔,显然没料到会在这里撞见螭吻
此刻的玉安,心底依旧清晰记得——
是螭吻,将他囚在水殿
用银链锁他脚踝,断他自由,逼他寸步难行
他怨过、讨厌过、恐惧过
发自内心想要逃离那个冰冷压抑的牢笼
想要远离这个强势偏执、将他视作所有物的人
可当自由真正砸到面前,他却没有走
不是依赖,不是无处可去,更不是早已心软
而是他心底藏着一个连自己都没完全意识到的、矛盾的本能
他恨的,是被囚禁、被剥夺自由、被强行禁锢的螭吻
可他从未恨过龙神这个人本身。
自他化形起,漫长孤寂的岁月里
唯一陪伴他、护着他、在他懵懂无知时给过他庇护的,从来都是龙神大人
囚禁是后来的偏执,可过往长久的温柔、纵容、独一份的照拂,早已刻进他玉灵的本源记忆里
讨厌是真的,恐惧是真的
可那份根深蒂固的、被他自己刻意压下去的熟悉感与安全感
也是真的
他之所以留在侍鳞宗、坐在这棵古树下,是因为
他想看看,彻底放手的螭吻,到底是什么样子
想看看,那个从前非要将他锁在身边、不肯放他半分自由的人
突然松开手后,会不会后悔,会不会在意,会不会有一丝属于他的情绪波动
这是一种少年被伤害后,本能的试探与较劲。
不是喜欢,是委屈
不是不舍,是不甘
不是依赖,是想看清对方的真心
所以此刻撞见螭吻,他没有躲闪,没有冷脸厌恶,只是平静地望着对方
眼底褪去了水殿里的戒备,只剩下被委屈包裹的茫然
玉安没有起身,只是坐在青石上,微微仰着头,安静地望着不远处的螭吻
轻轻唤了一声,声音清浅软糯,像落在花叶上的露水
##玉安 “龙神大人”
没有质问,没有疏离,只是一句再平常不过的问候
螭吻僵在原地,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沉得发闷
他预想过无数种场面
玉安会冷漠无视,会彻底远离,会带着过往的隔阂不愿多看他一眼
却从没想过,会是这样一句毫无波澜、却轻易击溃他所有伪装的……
他以为自己早已做好了放手的准备,以为可以狠心斩断所有牵绊,独自去迎接那九死一生的战争……
可在看见玉安安安静静坐在树下、没有离开侍鳞宗
甚至平静与他对视的这一刻
他强撑起来的所有坚硬外壳,瞬间裂开了一道巨大的缝隙
他不懂玉安的心思,只当他是懵懂无措,无处可去
眼底翻涌着无人知晓的情绪
他迟迟没有上前,依旧站在几步之外,身形挺拔孤冷
垂眸沉沉锁住树下的少年,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龙神螭吻 “为何没离开?”
他明明给了他全部自由
明明放他走,是想让他远离即将到来的浩劫
玉安垂眸,看了看脚边随风轻晃的灵花,又抬眼看向螭吻,没有遮掩自己的真实情绪,直白得近乎坦诚
##玉安 “我讨厌水殿,讨厌锁链,讨厌被你关着”
他没有撒谎,恨意与讨厌清晰直白,丝毫不掩饰
螭吻心头一紧,指尖骤然收紧,早已做好被他指责、被他厌恶的准备
可玉安话锋一转,清澈的目光直直看向他
##玉安 “可我始终敬仰龙神大人”
螭吻骤然一怔,紧绷的脊背几不可察地松动一瞬,原本沉冷紧绷的心弦,被这一句简简单单的话,狠狠拨动
他以为玉安满心只剩怨怼与憎恨
却从没想过……
过往漫长岁月里,他以龙神之姿立身
受万人敬畏、宗门尊崇
可那些目光里,从无人像玉安这般
一边直白诉说被囚禁的委屈与厌恶,一边又坦然承认,发自心底的仰望
他望着树下素衣单薄的少年,看着他眼底干净坦荡、不掺半分虚假的神色,心口那道由执念筑起的高墙,裂开了一道极细的缝隙
风卷着灵花落在玉安肩头,少年依旧静静望着他,安静等待着回应,懵懂又坦荡
全然不知自己这句无心的话,已经彻底搅乱了螭吻早已笃定的心思
螭吻望着他坦诚又执拗的模样,心底那点刻意的冷漠,彻底碎得一干二净
他忽然就明白过来。
玉安不懂爱,不懂牵挂,不懂人心复杂,可他分得清“你做的错事”和“你这个人”
他放了他的身,却放不开他心底那层被伤害后、本能的试探与在意
他推开了他的人,却推不开这份长久相伴、爱恨交织的羁绊
可他依旧不能靠近。
真龙神已然现世,九婴戾气滔天,大战一触即发
他不能在最后的时光里,再给玉安任何希望,再让他对自己生出更深的在意。
否则,若他身死……
这个懵懂纯粹的玉灵,只会被漫长的孤寂困住
像幻境里的灵瑜君一样,在无尽岁月里茫然漂泊。
螭吻闭了闭眼,压下喉间的涩意,再次睁开眼时,重新覆上一层冰冷疏离
#龙神螭吻 “近期祸乱将至,危机四伏,你留在这里,并不安全。”
他语气平淡,带着刻意的疏远,试图用现实的凶险,再次将他推开
玉安静静地听着,澄澈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他听不懂“祸乱”,听不懂螭吻口中所有沉重的宿命
但他能清晰地捕捉到,眼前人话语里的刻意冷淡,和那份藏不住的落寞
风又吹过,卷起几片花瓣,落在玉安的衣襟上
他忽然站起身,素白的身影在斑驳树影里轻轻一动,朝着螭吻走近了两步
距离拉近,他能更清楚地看见螭吻未愈的伤口
闻到难股熟悉的,让人觉得心里空落落的气味
看见他眼底深处压抑的疲惫,看见那抹几乎要溢出来的、自己读不懂的悲伤
心口那股熟悉的酸胀感,又一次涌了上来
这份情绪来得毫无道理
他明明是讨厌螭吻的,明明恨过他的囚禁,可此刻看见他满身疲惫、强装冷漠、孤身赴险的模样,却莫名地难受、在意、不忍
不是爱意萌发
是“恨”里生出了“不忍”
“怨”里掺进了“心疼”
他讨厌螭吻的偏执与控制,却在看见螭吻独自背负沉重、走向死亡边缘时,本能地生出了怜悯与在意
这份在意,是他懵懂心性里,喜欢最原始的雏形
他皱了皱眉,轻声道
##玉安 “你……好像很难过”
一句话,轻飘飘的,却精准刺中了螭吻所有的伪装
他活了千年,身负龙神之名,人前永远威严淡漠,无人敢揣测他的情绪,无人敢看穿他的伪装
唯独眼前这个不懂情爱、懵懂纯粹的玉灵,总能一眼,看穿他所有的疲惫与悲凉
螭吻看着近在咫尺的少年,看着他干净担忧的眼神,心底的不舍与理智疯狂撕扯
想留下他,又必须推开他
想靠近他,又不敢拖累他
这场无声的拉扯,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良久,他才压下所有翻涌的心绪,用近乎残忍的平静,缓缓开口
#龙神螭吻 “与你无关。”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大步离开,背影依旧决绝,却比上一次,多了几分狼狈与仓促
他怕再多待一刻,就会彻底破防,将所有的执念、所有的不舍、所有跨越千年的心事,全都袒露在他面前
而树下的玉安,望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站在满地花叶之间,久久没有动弹
他抬手,轻轻按住自己的心口。
那里闷闷的,空空的,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疼
古树常青,灵花盛放。
一人刻意远走,一人原地停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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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