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鳞绮纪【2】：孤独

数百年光阴，他孤身立于神殿高台，受万人叩拜，心却始终沉在寒潭深处，连一丝暖意都抓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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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

晨雾还缠在殿角的飞檐上，迟迟不肯散去

诵经声伴着浑厚钟声，悠悠绕着盘龙柱散开

香火烟气袅袅升腾，将整座神殿衬得肃穆又疏离，处处都是对龙神的虔敬，也处处都是无人触碰的清冷

历劫轻手轻脚为他换上绣着暗金龙纹的神袍，冕冠垂落的玉珠轻轻晃动，恰好遮住他眼底未散尽的倦意，还有那抹藏了数百年的惶惑

他站在神池前，看着池中端严冷傲的身影，只觉得陌生

世人皆拜他为无所不能的龙神，求他庇佑宗门，赐福苍生

可从没有人问过，这尊高高在上的神，夜里是否会被孤寂啃噬，是否会怕伪装碎裂，魂归虚无

数百年光阴，他孤身立于神殿高台，受万人叩拜，心却始终沉在寒潭深处，连一丝暖意都抓不住

唯有身旁那块伴了他生生世世的玉，成了他唯一的慰藉

如今玉化了人形

成了玉安

成了这世间唯一一个，与他血脉相连、心意相通的存在

殿内侍从早已退去，只留一室静谧

玉安安安静静坐在窗边软榻上，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他化形不过两日，灵体尚且虚弱，周身淡淡的玉色灵光时隐时现，稍一凝神便会气息不稳

本就白皙的脸颊透着病态的浅青，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却始终睁着一双澄澈温润的眼，一眨不眨地望着龙神

螭吻转过身，恰好对上少年温顺的目光

软榻上的人身形单薄，裹着一身素白软衣，眉眼干净得像山间初融的雪，又像一块温润通透的暖玉

只有纯粹到极致的在意与担忧

那目光太过直白，太过温暖，直直撞进他冰封的心湖里，让他连日来紧绷的神经，竟不自觉地松了几分

他脚步微顿，没有立刻走近，只是站在原地，声音平淡无波，听不出太多情绪

龙神螭吻“化形后身子可还舒坦？”

玉安轻轻摇了摇头，动作慢得很，生怕惊扰了眼前人，细声细气地开口，声音软乎乎的，带着几分虚弱

玉安“我没事...”

玉安“但是感觉你不开心...”

一句话，让他周身的气息骤然凝滞

龙神无悲无喜，无欲无求，何来难受之说？

他下意识地攥紧指尖，想要重新筑起冷漠的高墙，将所有脆弱尽数掩藏

可对上玉安那双满是担忧的眼睛，到了嘴边的疏离话语，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沉默良久，他缓缓走到桌边坐下，刻意避开玉安的目光，声音轻得像晨雾，几乎要消散在空气里

龙神螭吻“本座是龙神，无喜怒哀乐”

话虽如此，可他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眼底藏不住的落寞，还是尽数落入了玉安眼中

玉安慢慢撑着软榻扶手，想要起身

他身子太弱，才刚站直，便忍不住轻喘

额间沁出细密的冷汗，却还是咬着唇，一步一步，慢慢挪到螭吻身边

他不敢靠得太近，只站在半步之外

仰着小脸，细细的指尖先悬在他的衣袖上方，犹豫了许久，才小心翼翼地，轻轻碰了上去

玉安“我不懂什么是神”

玉安的声音又软又轻，带着怯意，却无比认真，一字一句都发自肺腑

玉安“我只知道，你会一个人坐着发呆很久”

玉安“你很不开心”

他不懂那些复杂的人情世故，也不懂神与凡人的区别，他只知道，自己是他温养出来的

龙神垂眸，看着少年苍白纤细的指尖，看着他强撑着虚弱，却依旧执着地想要安抚自己的模样

心口像是被什么柔软的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酸涩之中，又泛起一丝久违的温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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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