稷下学宫,绿荫掩映的曲径上,董玉卿正牵着小李寒衣的手往外走。
李寒衣仰着小脸,眼睛亮晶晶的:“玉卿姐姐,你是不是特别希望小先生不在家啊?”
董玉卿闻言,立即抬手轻抚心口,眉头微蹙,做出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非也非也,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我想他想的茶不思饭不想的,这心里头空落落的。”她说着,还煞有介事地叹了口气,眼角余光却瞥向身旁的小人儿。
李寒衣歪着头,一双明澈的大眼睛直直望着她,毫不留情地戳破:“那你怎么还有心思带我去玩儿?”
董玉卿被她问得一怔,随即忍俊不禁,“噗嗤”笑出声来。她伸手轻轻捏了捏李寒衣粉嫩的脸颊,眼中的“忧伤”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被识破后的坦然与狡黠。
“你呀,小小年纪,眼睛倒是毒得很。”她笑着摇头,牵紧李寒衣的手继续往前走去,“走吧,姐姐带你去吃天启城最好吃的糖画。”
马车在官道上平稳前行,车厢内,萧若风正闭目养神。雷梦杀却坐不住,忍不住掀开侧边的窗帘,一直望着外面策马同行的百里东君。
看了半晌,雷梦杀终于按捺不住,转过头来:“你打算怎么跟你老爹、咱北离的皇帝陛下交差?”
萧若风缓缓睁开眼,疑惑地看向他:“交什么差?”
雷梦杀朝窗外百里东君的方向努了努嘴:“他啊。你爹不是要抓他吗?你却把他拐学堂里了,不听君令,不敬父亲......”
萧若风闻言,无奈地摇了摇头:“你怎么也跟那百里世子一样,以为我父皇是要抓他?”
“不是吗?”雷梦杀一愣。
“当然不是。”萧若风语气平静,“非但如此,我父皇还特意交代我,尽量不要与镇西侯府发生冲突。”
雷梦杀稀奇地凑近些:“这是为何?”
萧若风目光淡淡地望向窗外飞逝的景色:“或许是他对镇西侯还有几分旧情,亦或许是觉得,现在还不是激怒侯府的时候吧。”
车厢内陷入短暂的沉默。雷梦杀又忍不住瞥向窗外,看着百里东君独自骑马的背影,忽然问道:“你知道他为什么不肯进马车里坐吗?”
萧若风重新闭上眼,语气依然平静:“他不是说了吗?他跟人约好了,要看看沿路的大好河山。”
“呸,这理由你也相信。”雷梦杀嗤笑一声,“难道还不够明显?你从天启城里跑来抓他师父,现在他的师父死了,他难免把这件事情怪到你头上。这样说来,你可就是他的杀师仇人了!”
萧若风眼帘未抬,声音却沉静如水:“我来抓他师父,和他师父死了,是两码事。如果连这个都分不清楚,那么,他就不是我想找的人,也不是师父所需要的弟子。”
“行了吧你,”雷梦杀不以为然,“再如何,他也不过是个十八岁的少年。你以为人人十八岁的时候,都跟你一样心思那么深了?”
说着,雷梦杀掀开幕帘,径直走出了马车,留下萧若风一人在车厢内。车厢轻轻晃动,萧若风缓缓睁开眼,眼底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复杂神色,随即又归于平静。
晨曦微露,天启城巍峨的轮廓在远方渐渐清晰。学堂的队伍终于抵达了这座天下雄城之外。百里东君骑在马上,仰起头望着那高耸的城墙和巨大的城门,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天启城!"他喃喃道。
身旁的雷梦杀舒展了一下筋骨,长舒一口气:"啊,总算是到了。"
百里东君的目光停留在城门上那块巨大的牌匾上,语气中带着几分向往:"我以前住在天启城,却从未好好看过这城门。听说当年白羽剑仙也曾问剑天启,救走了自己快要被砍头的徒弟。离去之前,他一剑把这牌匾给劈了,天下高手,竟无一人敢拦。"
马车内,萧若风听着少年的感慨,唇角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他清朗的声音从车内传出:"这个故事是真的。"
"我也想要这样!"百里东君脱口而出,眼中满是憧憬。
雷梦杀在一旁急忙劝阻:"这可不行,这是要杀头的罪。"
"那白羽剑仙被杀头了吗?"百里东君反问。
"谁能杀得了他的头?他可是剑仙!"雷梦杀笑道。
百里东君顿时豪情万丈:"那等我也成了什么仙,再来劈下这个牌匾!"
说笑间,一行人已行至城门口。守卫上前拦路,雷梦杀从容地取出令牌轻轻一挥,守卫们立即恭敬地退到两旁,无人敢再阻拦。
这时,萧若风撩开车帘,目光扫过众人:"我就与你们行到这里吧,二师兄你带东君回学堂,我先进宫了。"
马车缓缓调转方向,载着萧若风从另一条路离开,朝着皇宫的方向驶去。
雷梦杀偏了偏头,对还在望着城门出神的百里东君说道:"走吧。"
城楼上的风掠过,吹起少年额前的碎发,天启城的阴影将他笼罩其中,一段新的故事即将在这里展开。
暮色笼罩下的琅琊王府华灯初上,萧若风自宫中复命归来,披着一身未散的肃穆气息踏入府门。
“玉卿呢?”他一边解下披风递给侍从,一边随口问道。
侍立的婢女恭敬回话:“王妃出去了。”
萧若风点了点头,独自步入内殿。他在紫檀木案前坐下,执起温在炉上的茶壶,为自己斟了一杯清茶,氤氲茶香中,他眉宇间带着几分思索后的倦意。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轻盈却略显凌乱的脚步声从廊下传来。伴随着淡淡的酒气,董玉卿的身影出现在门边。她双颊泛着桃花般的绯红,眼波流转间比平日更添几分娇媚,发间那支白玉并蒂莲簪子微微歪斜,为她平素清醒自持的容颜添上几分难得的慵懒。
她瞧见端坐案前的萧若风,明眸一亮,唇角随即勾起一抹狡黠而明媚的弧度。她步履翩跚地走近,竟是毫不避讳地直接坐进他怀里,一双玉臂自然地环上他的脖颈,声音带着微醺的软糯:
“你回来了。”
萧若风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亲昵撞得微微一怔,随即失笑,伸手稳稳扶住她的腰肢,以免她滑落。他低头嗅到她身上淡淡的酒气混合着原本的清雅冷香,不由笑道:“喝酒了?”
董玉卿仰起脸,眼神迷离却又带着清晰的狡黠,她故意拖长了语调,宛若戏文里的哀怨腔调:“人家想你想的茶饭不思,借酒浇愁……喝些酒怎么了?” 说罢,她还故作委屈地眨了眨眼,仿佛真是个为情所困的深闺怨妇。
萧若风看着她这般作态,深知她又在故意逗弄自己,心中那点因朝务而生的沉闷瞬间消散。他眼底漾开浓得化不开的宠溺,手臂收紧了些,让她更贴近自己,低沉的嗓音里含着笑意:
“哦?茶饭不思?那我方才怎么听说,我不在的这些日子你带着寒衣逛遍了东西两市,还在醉仙楼品了新到的春酿?”
他抬手,指尖轻轻拂过她微烫的脸颊,语气带着看穿一切的纵容,“这般‘相思’,倒是别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