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

深秋的天启城，皇城朱红的宫墙在金色琉璃瓦下显得格外肃穆。太和殿前的汉白玉石阶上刻着盘龙纹路，两侧立着青铜仙鹤香炉，袅袅青烟带着檀香缓缓升起。钦天监的观星台高耸入云，台基上的八卦石刻在阳光下泛着青辉，仿佛与九天星辰遥相呼应。

钦天监值房内，雕花木窗半开着，秋日的阳光透过薄纱照进来，在紫檀木案几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董玉卿执白子坐在光影交错处，一身胭脂色罗裙衬得她肤光胜雪，裙裾上绣着的银线蝶恋花暗纹随着她的动作流转生辉。乌发间一支赤金点翠步摇垂下细碎的流苏，在她额间轻轻摇曳。

齐天尘将黑子落在棋盘上，宽大的道袍袖口拂过棋盘边缘：“陛下欲要赐婚你与琅琊王，你应该已经知道了吧？”

董玉卿指尖的白子轻轻落在棋盘上，唇角微勾，眼尾一抹绯红胭脂让她平添几分明艳：“我这才回来没多久，陛下就给我安排了这么大件事。”她抬手整理鬓角时，腕间一对白玉镯相互碰撞发出清响，“我听闻此前陛下欲赐婚影宗易家那位给琅琊王，琅琊王不愿，还是景玉王去求情，最后改为赐婚景玉王做侧妃。”

“不错。”齐天尘捋了捋胡须，目光仍停留在棋局上。

董玉卿拈起一颗白子，指尖在阳光下泛着莹白的光泽：“方才我进宫瞧见了琅琊王的马车，这会儿估计就在御书房呢。”

齐天尘闻言抬头，望着她笑得意味深长：“你这丫头倒是沉得出气，好像这赐婚的对象不是你，是旁人一样。”

董玉卿笑了笑，目光掠过窗外高耸的观星台。她自然沉得住气，这次萧若风想要再拒绝可就没那么容易了。阳光在她浓密的睫毛上跳跃，她轻轻落下一子，仿佛在棋盘上又布下一局新棋。

春日的天启皇城，柳絮如雪，宫道两侧的玉兰已开到荼蘼。董玉卿自钦天监那肃穆的高台走出，指尖捻着一朵刚折的粉白色月季，闲适地把玩。阳光透过繁茂的枝叶，在她那身锦绣罗裙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行至宫道转角，一声清脆的巴掌声与厉喝打破了这份静谧。

“你这贱婢！” 娇纵的赵云嫣正怒目而视，她面前，董玉卿的贴身侍女锦瑟捂着脸，眼眶微红。

“住手。” 董玉卿的声音不高，却带着清晰的冷意。

锦瑟如同见到救星，立刻委屈地退至她身侧，低唤一声：“郡主。”

赵云嫣扬起下巴，带着挑衅：“董玉卿，你就是这样管教下人的？如此不懂规矩！”

董玉卿闻言，竟是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声里听不出喜怒，唯有眸色深了些许。“不懂规矩……” 她慢条斯理地重复着，同时向前迈了一步，姿态优雅，压迫感却瞬间弥散开来，“我身边的人，何时轮到你来管教了？”

话音未落，她抬手便是一记耳光，干脆利落，声音响彻回廊。

赵云嫣捂住瞬间红肿的脸颊，难以置信地瞪大眼：“你……你敢打我？”

董玉卿脸上依旧带着那抹明艳的笑意，眼神却已凉了下来，如同春冰初泮。“我这才刚回来，你背地里就做了多少事，我看在你父亲的面子上，不同你一般计较，” 她语气平淡，却字字清晰，“可你也别得寸进尺。”

她抬起那只刚刚把玩过月季的纤长手指，指尖虚虚点了点赵云嫣，带着不容置疑的警告：

“别惹我。”

说完，她不再多看对方一眼，径直转身离开，手中那朵月季被随意丢弃在地，如同丢弃一件无用的废物。

不远处的宫墙角落，恰好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的萧若风与萧若瑾停下了脚步。

萧若瑾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玩味，他微微侧头，压低声音对身旁的弟弟道：“若风啊，方才那位就是……”

“哥哥，我知道她是谁。” 萧若风打断了他，目光仍落在董玉卿离去的方向，语气平静。

萧若瑾挑眉，带着几分探究：“你们认识？”

萧若风摇了摇头，视线微垂，似在回忆，唇角几不可察地牵起一个极淡的弧度，快得让人无法捕捉，只余眼底一丝难以言喻的微光，低声应道：“只见过两次。”

“这，便是我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