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雨滴敲打着窗棂，发出细碎的滴答声，仿佛一根根银针缝合着满室的静谧。

李承泽微微侧过头，躲开范闲的目光，耳尖却在烛光映照下透出一抹淡淡的红晕。“共处一室，这能算什么证据？”他的声音较方才柔软了些许，刻意装出的冷硬语气中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松动，“今日你能安坐于此，明日说不定就会提着我的人头去宫里邀功。”

范闲低低一笑，指尖轻巧地叩击着椅沿，那节奏与窗外雨声交织在一起，撩拨得人心头发痒。“殿下若真这么想，此刻只需喊一声‘刺客’，门外的御卫军便会立刻闯进来。”他稍稍倾身，温热的气息拂过李承泽的耳畔，“只不过，到时候究竟是我先死，还是殿下被认作同谋，一并拖去刑场，可就难说了。”

李承泽的后背猛然绷直，却并未挣扎开来。那温热的触感犹如火苗，在他肌肤间点燃一片酥麻。他紧紧攥住床单，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嗓音沙哑地挤出一句：“你是故意的。”

“是又如何？”范闲的手指顺着他的肩线缓缓滑下，停留在后背伤口边缘，动作轻柔得如同羽毛掠过，“殿下伤势未愈，动怒只会伤及自身。”

药膏的冰凉混杂着范闲指尖的温度，让李承泽不由自主地战栗了一下。他试图偏过身子，却被范闲稳稳按住肩膀。“别动。”范闲压低声音，带着一抹笑意，“我替殿下上药。”

李承泽的呼吸变得紊乱起来。他清晰地感受到范闲的呼吸洒落在后颈，夹杂着淡淡的墨香与药草味道。那气息宛如一张无形的网，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令他忘记了挣扎，也忘记了质问。

药膏微凉，涂抹在伤口上带来一阵细密的刺痛，却奇异般地缓解了灼烧般的疼痛。范闲的动作极轻，指尖偶尔掠过皮肤，带起些许暖意，使李承泽的后背泛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你到底想要什么？”李承泽哑着嗓子问道，声音中已没有了先前的戾气，只剩下一丝难以察觉的慌乱。

范闲的动作微微一顿，随后凑得更近，嘴唇几乎贴近他的耳畔：“我想要的，殿下日后自然会明白。”他的声音仿若轻羽，扫得李承泽的耳尖愈发滚烫，“眼下，只需殿下相信我便是。”

话音落下，他直起身来，收拾好药盒。“三日之后，我会带来消息。”走到门边时，他又回首望了一眼，“殿下好好休息，莫要想太多。”

门被轻轻合上，将室内的温热与窗外的湿冷隔绝开来。

李承泽独自躺在榻上，后颈似乎还残留着范闲的气息。他伸手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耳尖，脑海中再次浮现范闲指尖的温度，心跳不由得骤然失序。

窗外的雨声依旧淅沥，可他却感到，这场雨好像不再那么冰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