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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降临

规则怪谈之新世界

传送的光芒消散后,林夕慕感到脚下一沉,踩在了实地上。

她迅速环顾四周——这是一间布置温馨的客厅。米白色的墙壁上挂着几幅田园风格的油画,浅灰色的布艺沙发整齐地摆放着几个碎花抱枕,茶几上有一杯还冒着热气的红茶,旁边放着一本翻开的杂志。电视柜上摆着几张家庭合照,阳光从落地窗倾泻进来,在地毯上投下暖融融的光斑。

一切看起来都那么正常,正常得让人心里发毛。

“主人,您还好吗?”小翠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夕慕转头,看到小翠正警惕地打量着四周,那双杏眼里没有丫鬟该有的温顺,反而透着一种狩猎者般的锐利。

“我没事。”林夕慕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小翠,你能感觉到什么吗?”

小翠闭上眼睛,片刻后睁开,声音压得很低:“这个地方……有很浓的怨气。但被什么东西压着,像是封在了墙壁里,或者地板下面。”

林夕慕的后背一阵发凉。她再次扫视这间客厅,那些温馨的装饰此刻看起来就像是一张精心编织的网,等着猎物自投罗网。

她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没有信号,没有网络,时间显示是晚上11:58。

距离午夜还有两分钟。

“规则上说这是一个人的副本,”林夕慕低声说,“但你是被我召唤出来的,应该不算在人数里吧?”

“不算。”小翠点头,“我是您的附属品,系统不会将我计入人数。但相应地,如果我被消灭了,您也不会得到任何补偿。”

林夕慕抿了抿嘴唇。她想起了自己烧掉的那些纸人和鬼币——一个月后的自己说得没错,这些东西果然大有用处。只是她没想到,第一个副本就是这种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的类型。

温馨的家。

一颗星的难度。

但林夕慕在烧掉那些纸人之前,曾经在网上疯狂搜索过关于“诡异降临”的一切信息。在一个已经被删除的帖子里,她看到过一个幸存者的留言:

“永远不要相信难度评级。一颗星的意思是——它给你留了一颗星的光亮,让你以为自己还能活下去。但实际上,那颗星可能是你的墓碑上唯一的光。”

当时她以为这是危言耸听。

现在她站在这间“温馨”的客厅里,只觉得那句话每一个字都浸透了血。

“叮咚——”

门铃响了。

林夕慕浑身一僵。小翠瞬间挡在了她身前,那双杏眼死死盯着门口。

“谁?”林夕慕的声音有些发抖。

没有人回答。

门铃又响了一声,这次更急促。

“叮咚!叮咚!”

林夕慕犹豫了一下,走向门口。小翠拉住了她的袖子,无声地摇了摇头。

“如果我们不回应,可能会违反什么隐藏规则。”林夕慕低声说,“规则上只写了妈妈、爸爸、奶奶、姐姐,没说有访客。但如果门外的东西是……”

她没有说完。

门铃第三次响起,这次不是“叮咚”,而是一阵扭曲的、像是被揉碎了的旋律——

“世上只有妈妈好,有妈的孩子像块宝……”

那声音像是从一个坏掉的八音盒里挤出来的,每一个音符都带着金属摩擦的尖啸。

林夕慕的头皮一阵发麻。她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脚跟撞上了茶几腿。

“砰!”

茶杯倒了,红茶洒在茶几上,顺着边缘滴落到地毯上,洇出一片深色的水渍。

门外的歌声戛然而止。

然后是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林夕慕和小翠对视一眼,两人都没有说话。客厅里只剩下红茶滴落的声音,一滴,两滴,三滴——

“咔哒。”

门锁转动了。

林夕慕的心跳在一瞬间飙升到了极限。她看到门把手缓缓下压,然后——

门开了。

门外站着一个女人。

她大约四十来岁,穿着一件素色的围裙,头发整齐地盘在脑后,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她的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碗热汤和几碟小菜。

“小慕啊,妈妈做了你最爱吃的番茄牛腩汤,怎么半天不开门呀?”女人的声音温柔而关切,和刚才门铃里的尖啸判若两人。

林夕慕的瞳孔微微收缩。

她看到了女人围裙上的东西——暗红色的,像是溅上去的,在围裙的下摆处形成了一片不规则的痕迹。女人的手指甲缝里也有同样的颜色,干涸的,褐红的。

“我……我在打电话,没听到。”林夕慕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些。

“哎呀,你这孩子,这么晚了还跟谁打电话呢?”女人笑着走进来,把托盘放在茶几上,然后注意到了洒了的红茶,“哎哟,怎么把茶弄洒了?没关系没关系,妈妈来收拾。”

她弯腰去捡茶杯,动作自然得像是做过一万遍。

林夕慕的目光落在女人的后颈上——那里有一道细细的线,像是缝合过的痕迹,从发际线一直延伸到衣领里。

“小慕?”女人直起身来,看到林夕慕盯着自己,笑容不变,“怎么了?不认识妈妈啦?”

“没有,”林夕慕移开视线,“妈,我有点累了,想早点休息。”

“好好好,喝了汤就去睡吧。”女人把汤碗往林夕慕面前推了推,“妈妈特意给你炖的,加了枸杞和红枣,补气血的。”

汤是热的,冒着白色的蒸汽,番茄的酸甜和牛腩的香气混在一起,闻起来确实很诱人。

但林夕慕注意到,汤的表面浮着一层细细的、暗色的絮状物,像是……头发烧成灰后落在汤里的样子。

“谢谢妈。”林夕慕端起碗,假装吹了吹,然后放在嘴边停住。

她需要思考。

规则第一条:你的妈妈很爱你,她会尽自己的一切去满足你的所有要求,哪怕方式不太对。

“哪怕方式不太对”——这句话此刻在林夕慕的脑海里亮得像一盏红灯。

她看了看碗里的汤,又看了看站在一旁微笑注视着自己的“妈妈”。

“妈,”林夕慕放下碗,“我不想喝汤,我想吃面。番茄鸡蛋面,可以吗?”

女人的笑容凝固了一瞬。

那只是一瞬间的事,快得几乎捕捉不到。但在那一瞬间里,林夕慕看到了女人眼底深处的东西——那不是失望,不是委屈,而是饥饿。

一种被压制着的、随时可能爆发的饥饿。

然后笑容回来了,甚至比之前更加灿烂。

“好呀,妈妈这就去给你做。”女人端起汤碗,转身走向厨房。

她走路的姿势很奇怪——每一步都像是在丈量什么,精确得不像人类。而且她的影子在墙上投射出来的形状,在林夕慕的注视下,似乎多了一些不该有的轮廓。

比如,影子的头部位置,好像有两个凸起。

女人走进厨房后,林夕慕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她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主人,”小翠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那个东西……不是人。”

“我知道。”林夕慕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回想规则上的每一个字。

“而且,”小翠犹豫了一下,“她的身上有很多……很多人的气息。不是一个人的。”

林夕慕睁开眼睛。

“什么意思?”

“意思是,她身上缝合了很多人的……部分。”小翠斟酌着用词,“就像是用很多块布料拼成的一件衣服。”

林夕慕想起了女人后颈上的缝合线,想起了围裙上的暗红色痕迹,想起了指甲缝里的褐红色。

她想起了规则上写的“方式不太对”。

“小翠,”林夕慕的声音很轻,“你能感觉到这栋房子里有多少……东西吗?”

小翠闭上眼睛,眉头紧皱。

“至少四个。”她睁开眼睛,眼神凝重,“但有一个很弱,弱得几乎感觉不到。还有一个很强,强到让我觉得……最好不要靠近。”

“哪个最强?”

小翠指向走廊尽头的一扇门——那里有一扇紧闭的房门,门上贴着一张褪色的贴纸,上面写着“书房”。

林夕慕的呼吸一滞。

规则第五条:家里没有书房,如果在除了上课时间外,看见书房请远离它。

现在是晚上,肯定不是上课时间。

而小翠指向的最强的东西,就在那扇门后面。

“主人,规则上写没有书房,但那里确实有一扇门。”小翠说,“这本身就是矛盾的。”

“规则会被篡改,会被污染。”林夕慕喃喃地重复着一个月后的自己发来的消息,“所以规则不能完全相信,但也不能完全不信……”

她的大脑飞速运转。

规则说“家里没有书房”,那么眼前这扇门后面到底是什么?是规则被篡改后出现的虚假信息,还是规则本身就是一个陷阱?

如果她相信“没有书房”,那么她应该直接走过去,打开那扇门——因为根据规则,那里不应该有房间,所以门后应该是墙壁,或者是另一个空间。

但如果规则说的是真的——家里确实没有书房——那么她看到的那扇门,本身就是一种污染。

无论哪种情况,靠近那扇门都是危险的。

“我们先不碰那个。”林夕慕做出决定,“先把今晚熬过去。”

她看了看时间——12:07。

诡异降临后的第七分钟。

厨房里传来炒菜的声音,油烟的味道飘出来,混在空气里。林夕慕注意到,那油烟的味道里掺杂着一丝焦糊的气味,像是有什么东西烧过了头。

“小慕!面好了!”

女人的声音从厨房传来,欢快得像是过节一样。

林夕慕走进厨房——她不得不去,因为她不能拒绝“妈妈”的好意。规则上虽然没写拒绝的后果,但第一条的“她会尽自己的一切去满足你的所有要求”这句话,反过来理解就是:如果你不接受她的满足,她可能会用“一切方式”来让你接受。

厨房比她想象的要大。淡黄色的瓷砖,白色的橱柜,一个双开门的大冰箱,灶台上摆着两只锅。

女人正在把面条从锅里捞出来,装进一只印着向日葵的碗里。面条上面卧着一个煎蛋,旁边摆着几片番茄,看起来色香味俱全。

但林夕慕注意到的不是面。

她注意到的是冰箱。

双开门的冰箱,银灰色的表面擦得很亮。但门缝里夹着一小截布料——暗红色的,和女人围裙上的颜色一样。

而且冰箱的侧面贴着一张便利贴,上面用歪歪扭扭的字迹写着:

“不要打开冰箱的下层。”

那字迹像是小孩子写的,每一笔都带着颤抖。

“来,小慕,趁热吃。”女人把碗递过来,笑容满面。

林夕慕接过碗,看了一眼冰箱,又看了一眼女人。

“妈,冰箱里有什么呀?我想喝点饮料。”

女人的笑容僵住了。

这一次,僵住的时间比之前更长。她的嘴角保持着上扬的弧度,但眼睛里的光在消失,像是有人在她的瞳孔后面拉上了一道帘子。

“饮料啊……”女人的声音变得有些空洞,“妈妈去给你买。”

“不用了妈,我就随便问问。”林夕慕连忙说,低头吃了一口面。

面的味道很奇怪——咸得发苦,像是放了一整包盐。而且面条的口感不对,太有嚼劲了,嚼了很久都嚼不烂,像是在嚼橡皮筋。

但林夕慕不敢吐出来。她硬生生地咽了下去,感觉那口面从喉咙滑下去的时候,像是有生命一样,在食道里蠕动了一下。

“好吃吗?”女人问,声音恢复了正常,但眼睛里的光没有完全回来。

“好吃。”林夕慕扯出一个笑容。

女人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转身去洗碗池边收拾。

林夕慕趁机又看了一眼冰箱。那截暗红色的布料还在门缝里夹着,而且她发现,布料似乎在缓慢地往外滑——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推。

一滴暗红色的液体从冰箱门缝里渗出来,沿着银灰色的表面缓缓流下,在底部的密封条处聚成一个小小的血洼。

林夕慕猛地移开视线。

她吃完了那碗面——每一口都是煎熬,每一口都让她想吐。但她强迫自己吃完了,因为她不知道如果不吃完会发生什么。

“妈,我吃完了,先去睡了。”林夕慕把碗放进洗碗池。

“好孩子,快去睡吧。”女人背对着她,正在刷锅,声音温柔得像是在哄婴儿。

林夕慕走出厨房,小翠无声地跟在身后。

“她的房间在走廊尽头左边那间。”小翠低声说,“右边那间是姐姐的房间,走廊中间是奶奶的房间。书房在走廊尽头。”

林夕慕点了点头。

她走向走廊尽头左边的房间——那是“妈妈”说的她的房间。

经过中间那扇门的时候,她听到了里面传来的声音。

很轻的呼吸声。

平稳的,有规律的,像是在睡觉。

但呼吸声的节奏不对——吸气和呼气的时间完全相等,像是有人在刻意控制。

林夕慕加快了脚步,推开左边房间的门,闪身进去,然后轻轻关上门。

房间不大,一张单人床,一个书桌,一个衣柜。床头柜上放着一盏台灯和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一个年轻女孩和一只橘猫的合影。女孩笑得很开心,橘猫被她抱在怀里,眯着眼睛,看起来很享受。

林夕慕拿起照片,翻到背面。上面用圆珠笔写着一行字:

“咪咪,妈妈永远爱你。”

字迹和冰箱上的便利贴一模一样。

“主人。”小翠的声音突然变得紧张。

“怎么了?”

“这间房间……有问题。”

林夕慕放下照片,环顾四周。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然后她看到了。

衣柜的门缝里,夹着一根手指。

很小的手指,像是婴儿的。

指甲是青紫色的,皮肤苍白得近乎透明。手指微微弯曲着,像是在试图抓住什么。

林夕慕的血液在一瞬间凝固了。

她盯着那根手指,大脑一片空白。

然后,手指动了。

它慢慢地、一点一点地从门缝里往外伸,像是在试探外面的温度。每伸出一小截,都会停顿一下,然后继续。

林夕慕想要尖叫,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

小翠无声地走到衣柜前,伸手按住了柜门。

手指的动作停住了。

然后,从衣柜里面,传来一个声音。

很轻的,像是隔着一层棉被的声音:

“……妈妈?”

那是一个孩子的声音。

林夕慕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但那声音小得像是耳语:

“小翠,别开门。”

小翠回头看了她一眼,眼神复杂。

“主人,它在哭。”

林夕慕愣了一下。

她仔细听——确实,从衣柜里面传来的,除了那声“妈妈”,还有一种细微的、压抑的呜咽声。像是一个孩子把脸埋在枕头里哭泣,不想让人听到。

规则上没有任何一条提到衣柜里有孩子。

也没有任何一条提到家里有婴儿。

这不在规则之内。

林夕慕想起了规则第七条:妈妈很喜欢猫,如果妈妈的猫不见了,请帮她寻找一下。但是妈妈很讨厌狗。

照片上的橘猫,叫咪咪。

冰箱上的字迹,说“不要打开冰箱的下层”。

围裙上的暗红色痕迹,指甲缝里的褐红色。

后颈上的缝合线。

“很多人的部分拼成的一件衣服。”

林夕慕突然想到了一个可怕的可能性。

“小翠,”她的声音在发抖,“打开衣柜。”

“主人?”

“打开衣柜。但要快,打开后立刻后退。”

小翠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然后猛地拉开了柜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