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时光转瞬即逝。
云深不知处的竹林依旧青翠,晨雾依旧朦胧,唯有院子里那个曾经只比琴案高出一头的小丫头,如今已经长到了蓝忘机的肩膀那么高。
九岁的蓝婴盘腿坐在廊下,手中捧着一卷琴谱,眉心微蹙。她的眉眼比五年前长开了许多,虽然仍带着几分稚气,但那双眼睛里已经有了超越年龄的沉静。蓝清常说,阿婴认真起来的样子,像极了墨渊兄长——明明是个孩子,却偏有一股叫人不敢轻慢的气度。
"四小姐,三公子请您去校场。"
一名蓝氏弟子上前通传,蓝婴放下琴谱,利落地站起身来。她走路的步子很快,衣袍下摆被风带起,像一只轻捷的燕子。这些年来,蓝忘机除了教她琴道,每日清晨还带她练剑。蓝婴的天赋在剑道上同样惊人,五岁的稚童握剑时手还微微发抖,如今九岁的她已经能将蓝氏的基本剑法使得行云流水。
校场上,蓝忘机一身白衣,负手而立。他的面容在五年间褪去了孩童的圆润,已隐约可见日后含光君清冷端方的轮廓。虽然记忆完整,但压制修为之后的身体终究要遵循凡人的生长规律,如今他看上去不过是个十一二岁的少年。
"三哥!"蓝婴远远喊了一声,小跑到他面前。
蓝忘机将手中的木剑递给她:"今日练'月下独酌'第三式,你先走一遍。"
蓝婴接过剑,深吸一口气,手腕翻转,剑尖划出一道银色的弧线。她的身姿轻盈而舒展,每一个动作都带着一种浑然天成的韵律感。蓝忘机看着她的剑招,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即便没有前世的记忆,她的身体却记得一切——剑道、琴道、甚至那些她自己都不曾意识到的东西。
一套剑法练完,蓝婴收剑立定,额角沁出一层薄汗:"三哥,怎么样?"
蓝忘机走上前,微微颔首:"比昨日又进了一步。只是第三式收势时肩膀太紧,放松些会更好。"
蓝婴用力点头,又练了两遍,直到蓝忘机说"可以了"才停下。她收起木剑,正要拉着蓝忘机去吃东西,却见蓝曦臣匆匆走来,面色比平日凝重几分。
"忘机,阿婴。"蓝曦臣看了蓝婴一眼,似乎在斟酌措辞。
蓝忘机会意,低头对蓝婴道:"阿婴,你先去找阿姐,她给你留了桂花糕。"
蓝婴乖巧地点头:"好。"她转身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两位兄长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困惑。她的直觉告诉她,大哥和三哥在说的事情,似乎与她有关。
但她没有多问。这些年她隐隐感觉到,阿姐和兄长们总有一些事情瞒着她。他们待她极好,好到让她觉得不真实。每当她追问起自己父母的往事,他们便会轻描淡写地揭过,说等她长大些再告诉她。蓝婴虽然好奇,却也知道他们是为她好,便不再追问。
蓝婴去了蓝清的小院。蓝清正在院子里晾晒草药,见她来了,笑着招招手:"来,尝尝阿姐新做的桂花糕。"
蓝婴坐在石凳上,抓起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香甜软糯的味道让她眯起了眼睛。蓝清坐在对面,一边整理药材一边打量着她。
"阿婴,今日练剑如何?"
"三哥说比昨日进步了。"蓝婴嘴里含着糕点含糊不清地回答,咽下去之后又补了一句,"不过大哥方才来找三哥,好像有什么要紧事。"
蓝清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你大哥和二哥谈事情,你也别多想。对了,过几日阿姐要出一趟远门,你在家要听叔父和兄长们的话。"
蓝婴抬头看她:"阿姐要去哪里?"
蓝清笑了一下:"去拜访一位旧友,很快就回来。"
蓝婴没有再追问。她低头继续吃糕点,但心里却在想——阿姐说要出一趟远门,大哥方才的神色也很不寻常,她虽然年纪小,却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预感,仿佛有什么事情快要发生了。
而雅室内,蓝曦臣和蓝忘机的对话确实与蓝婴有关。
蓝曦臣从袖中取出一封密信,递给蓝忘机:"叔父昨夜收到的消息。藏色姨娘和长泽叔叔身殒一事,已经查到了更深处。"
蓝忘机接过信,快速浏览了一遍,面色沉了下来:"云梦江氏背后的人,是金氏?"
"不止。"蓝曦臣压低声音,"叔父查到的线索指向了金氏和聂氏之间的某种交易。藏色姨娘和长泽叔叔无意中撞破了这件事,才被灭口。而虞紫鸢的出手,更像是被人'借刀'。"
蓝忘机沉默了片刻:"所以他们让我阿爹阿娘成了替罪羊。"
蓝曦臣叹了口气:"叔父的意思是不打草惊蛇。这一世我们虽然修为被压制,但记忆还在。有些事情,可以提前布局。"
蓝忘机点了点头:"兄长说的是。不过阿婴那边……"
"暂时不告诉她。"蓝曦臣道,"等时机成熟了再说。"
兄弟二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他们都知道,这一世的平静不会永远持续下去。那些前世没有清算的恩怨、没有揭开的阴谋,迟早会找上门来。
而他们能做的,就是在暴风雨来临之前,为蓝婴铺好一条足够安全的路。
三日之后,蓝清如约离开了云深不知处。她走得很低调,只带了一个包袱,说是去东海蓬莱阁访友。蓝婴站在山门口送她,扯着她的袖子不舍道:"阿姐,你要早点回来。"
蓝清蹲下来,捏了捏她的脸:"阿姐答应你,一定尽快回来。你在家要听叔父的话,跟着三哥好好练剑,等我回来考你。"
蓝婴认真地点头:"我一定好好练。"
蓝清起身,朝白辰轩看了一眼。白辰轩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示意她放心。蓝清这才转身,沿着山道一步步走远。蓝婴站在山门口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山雾之中,心里忽然涌起一阵说不出的空落。她攥紧了手中的木剑,像是要抓住什么。
阿姐说了会回来的。她一定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