寝殿内的药味淡去,取而代之的是安神香若有似无的宁馨。
龙榻之上,天子的气色一日好过一日,虽仍显清瘦,但那双久违的锐利眼眸已重新焕发出神采,面颊也透出健康的红晕。
这日,墨兰正侍奉汤药,圣上目光温和地落在她身上,带着大病初愈后的通透与审视:“墨兰,”
他的声音已恢复了几分中气,“此番朕能转危为安,你居功至伟,小小年纪,竟身怀如此起死回生的岐黄妙术,实属难得。”
墨兰连忙放下玉碗,深深跪伏于地,姿态恭谨:“陛下谬赞,折煞臣女,能为陛下尽心,是臣女三生修来的福分。
她抬起眼帘,目光灼灼,直视龙颜,那清澈的眸子里燃烧着炽热的信念。
“臣女心中有一夙愿,如鲠在喉,斗胆恳请陛下开恩成全!”
“哦?”
圣上眼中闪过一丝兴味,身体微微前倾,“是何夙愿?但说无妨。”
“臣女虽为闺阁女子,然自幼习医问道,深知世间女子多囿于深闺,纵有才情抱负,亦如明珠蒙尘,难见天日!”
墨兰的声音微微提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激越,“臣女所求,非为金银田宅,只愿陛下恩准——准臣女于京畿之地,堂堂正正开设女学堂 广纳有志女子。
授之以经史文章、医道算学、礼仪德操,使她们亦能明理修身,习得一技之长,有朝一日,或可悬壶济世,或可著书立说,或可辅佐家国,不再徒然虚掷年华于方寸之间!
此乃臣女毕生之志,恳请陛下垂怜,为天下女子开此一扇求知问道之门!”
话音落下,寝殿内一片寂静。宫人们垂首敛目,大气不敢出。
圣上脸上的温和笑意渐渐敛去,那双深邃的龙目凝视着跪在阶下的少女,锐利如鹰隼的目光在她身上逡巡良久,仿佛要穿透她的皮囊,看清她灵魂深处的赤诚与分量。
空气仿佛凝固,无形的威压弥漫开来。
墨兰保持着叩首的姿势,心跳如擂鼓,背脊却依旧挺直如松,等待着命运的裁决。
良久,一声低沉而清晰的赞许打破了沉寂:“好!好一个有志向、有担当的女子!”
圣上抚掌而笑,眼中再次漾起笑意,这一次,是纯粹的欣赏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激赏,“此愿甚佳!朕——准了!”
“臣女叩谢陛下天恩陛下圣明烛照,此恩此德,墨兰与天下有志女子,永世不忘,定当呕心沥血,不负陛下厚望,必将女学堂办成育才之所,为陛下、为社稷培育可用之才!”
“起来吧。”
圣上抬手虚扶,语气温和而带着期许,“朕期待你这‘巾帼学堂’,能为我大周开一代新风,所需场地、钱粮、一应师资用度,你拟个章程,直接报与内务府督办,朕会下旨,命他们全力配合。”
前朝
盛紘下朝归来,府门前车马络绎不绝。同僚们纷纷上前,拱手道贺,脸上堆满笑容:
“盛大人,恭喜恭喜!令嫒妙手回春,挽天倾于既倒,真乃当世奇女子!”
“墨兰姑娘心怀大义,竟能请得陛下恩准开设女学,此等胸襟抱负,令我等须眉汗颜啊!”
“盛家有此女,门楣生辉,指日可待!”
盛紘一一还礼,口中谦逊着“圣上洪福”、“小女侥幸”,心中却百感交集,既有为人父的骄傲,亦有对女儿即将踏入未知领域的深深忧虑。
然而,待回到各自的府邸书房,或是在私密的雅集茶会上,那些热络的恭维便迅速冷却,取而代之的是各种复杂难辨的窃窃私语。
“这盛家女儿当真有如此高超医术?莫不是走了什么大运。”一位大臣捋着胡须,微微皱起眉头。
另一位大臣满脸不屑,“哼,一个女子开设女学堂,能成什么气候?不过是一时得圣上恩宠罢了。
当然,并非所有人都如此狭隘。一位较为开明、曾主持过地方书院的官员,捻着棋子沉吟片刻。
“此女行事,确乎惊世骇俗。然其胆识、其医术、其敢为天下女子先之抱负……实属罕见!”
纵有万般疑虑,她这份敢想敢做的锐气,便值得一观,且看她这‘巾帼学堂’,究竟能在这煌煌帝京之中,开出怎样一朵不一样的花来。”
朝堂之上,暗流涌动。
墨兰以医术叩开宫门,又以一腔孤勇为天下女子请命,她这惊世骇俗的“女学堂”,尚未开张,便已成了整个京城目光汇聚的焦点,亦成了新旧观念碰撞的漩涡中心。
未来的路,注定荆棘密布,却也充满了无限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