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堂之内，白烛摇曳，映着满室缟素。江澄一身麻衣孝服，跪在灵前，背脊绷得如弓弦般紧，指节因攥着孝布而泛白。案上的长明灯忽明忽暗，照着他通红的眼，泪水砸在青砖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吱呀”一声，灵堂门被推开，魏无羡与藏海并肩而入，衣袂带起的风卷得烛火晃了晃。魏无羡看着江澄颤抖的背影，喉间发紧：
江澄！
猛地回头，眼眶里血丝密布，见是他们，猛地站起身，腰间的佩剑“呛啷”出鞘寸许，寒光凛冽：“你们来做什么？滚出去！”
“我们要验虞夫人的尸。”上前一步，声音在肃穆的灵堂里格外清晰，目光落在那口黑沉沉的棺木上，“虞夫人之死，恐非意外。”
“你说什么？”剑又出鞘几分，剑尖直指藏海，“我娘是被街头恶霸所害，早已盖棺定论！你们竟敢质疑？是想掀了我江家的灵堂吗？
“若真是恶霸所为，为何尸身指甲缝里会有精细的丝线？不闪不避，语气沉稳如磐，“江宗主，你摸着良心说，这些疑点，你当真从未怀疑过？”
江澄的剑僵在半空，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何尝没有疑虑？只是母亲惨死的画面日夜在脑海里翻腾，他宁愿相信那是恶霸的暴行，也不敢去想背后或许藏着更可怕的真相。
走上前，按住江澄握剑的手，声音带着恳切：“江澄，我知道这很难。但虞夫人一生刚烈，若真是被人暗害，岂会甘心？我们验尸，不是对她不敬，是要还她一个公道。
猛地甩开他的手，踉跄着后退几步，撞在灵案上，供果滚落一地。望着棺木，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的呜咽：“那是我娘……是我娘啊……”自己怎么能让母亲死后还要受开棺验尸之苦？
叹了口气，目光沉沉：“你若执意护着，我们这就走。只是往后每逢清明，你对着这棺木，能心安吗？能告诉自己，你娘是含恨而终，而你，亲手放过了凶手吗？
这句话如重锤敲在江澄心上。他想起母亲生前叉腰立在莲花坞船头，骂他“没出息”时的模样，想起她最后倒下时，那双不甘闭上的眼。
“……别碰坏她的衣饰。”声音低得像从地底钻出来，转过身，背对着他们，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停尸的偏院寒气逼人，虞紫鸢的尸身被安置在特制的冰棺中，面容尚算完好，只是没了往日的凌厉，只剩下一片死寂的苍白。她身上还穿着那件常穿的紫色劲装，衣角绣着江家的莲花纹样。
魏无羡站在冰棺旁，看着那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心头五味杂陈。昔日里，这位虞夫人总是对他横眉冷对，紫电的鞭影是他少年时最深的恐惧，可此刻看着她毫无生气的模样，那些怨怼竟都化作了唏嘘。他想起她护着江厌离时的温柔，想起她为江家安危彻夜不眠的模样，终究是一声长叹。
“她生前最是好强，怕是不愿让人看见这般模样。”声音有些发哑。
正仔细检查着尸身的领口，闻言抬头，见魏无羡眼圈泛红，便放缓了动作，声音柔和了些：“我们会小心。而且，查出真相，让凶手伏法，才是对她最好的告慰。”指尖拂过虞紫鸢的伤处，那里有一道极小的孔洞，“你看这里，边缘整齐，不似蛮力，倒像是被暗器先麻痹再刺入
凑近细看，眉头紧锁：“恶霸用的是砍刀，断不会留下这样的痕迹。
“所以，凶手另有其人。”拿起一旁的银针，小心翼翼地探入尸身穴位，“放心，我定会查出线索，绝不会让虞夫人白死。”
冰棺上凝结的水珠顺着棺沿滑落，滴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魏无羡望着藏海专注的侧脸，心中那点因往事而起的怅然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坚定——无论真相有多难查，他们都必须查下去，为了江澄，为了莲花坞，更为了这位到死都未曾真正瞑目的虞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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