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雾雨身世

“有字了。”我脱口而出，心脏狂跳，原来这就是隐字诀。

‘老齐，谢谢你让我活了这么久，够了，不必替我伤感，人各有命，这是我选择的命数，我很喜欢。

齐羽说，奇门八算，要说半句藏半句，我这辈子是学不会了，我去和他老人家请罪。

对了，替我给吴邪说声抱歉，进入草原时，我修改了他的命格，强行封住他的灵慧，他太聪明，不好糊弄，才出此下策，我死后，一切术法消失，他会慢慢养好，不必担心。’

“……”

念完，院里一片寂静，只有枝头的鸟儿叽喳两声，扑棱着翅膀飞走，午后阳光打在身上，却让人暖不起来。

我望向闷油瓶，闷油瓶正在擦拭黑金古刀，他冲我点点头：“从进入草原开始，你就有点……钝了。”

我一怔。

钝了。

从踏入草原起，那些本该一眼看穿的破绽、本该瞬间警觉的细节、本该心头一紧的预感——

全都淡了、慢了、轻了。

所以真的是我……？

“齐家禁术，封感改命，不是改生死，不是改祸福，是强行封住一个人的灵慧、直觉、第六感。”

“齐雾雨算准了，以你的脑子，只要感知全开，就算你不了解奇门术法，只要他说的话有一个漏洞，都瞒不过你，所以他干脆——从根上，把你那部分‘太聪明’的东西，暂时锁死。”黑眼镜勾了勾手，让我把纸条递给他，随后从兜里掏出打火机，点燃烧掉。

我的嗓子仿佛被人捏住，干涩的紧，直到纸条烟灰飞灭，才找回声音：“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黑眼镜悲怆的笑了笑，语气少有的染上哀伤：“用他自己的话是学艺不精，用他师父齐羽的话是自不量力，用我的话……”声音戛然而止，随即他笑着摇头，没说下去。

冷风乍起，太阳不知怎的被云层遮住，暖意顿消。

黑眼镜摸了颗草莓塞嘴里，缓缓讲述齐雾雨的故事。

“几年前……”

黑眼镜遇到齐雾雨是个阴雨天，他从秦岭的斗里爬出来，细雨朦胧的大山挺有韵味，想着找个风景好的地方拍照发给解雨臣，结果在悬崖边遇到齐雾雨。

他坐在崖边，头发凌乱，身上衣裳破破烂烂，外露的皮肤青紫，是被殴打过的痕迹。

刚开始黑眼镜以为是个小妹妹想不开要自杀，就悄咪咪走过去，拉住齐雾雨往回拽。

结果这小子一开口，黑眼镜差点自己掉下去。

那嗓子哪里是个小妹妹，粗的像个抠脚大汉。

闹了个乌龙，二人也就坐在崖边聊了起来。

他叫齐雾雨，是齐家旁支的后人，从小就生的秀气可人。

两岁时，被闲来无事坐在台阶沿晒太阳的齐铁嘴算了一卦，算完齐铁嘴皱着眉头说：此儿天资聪颖，颇有慧根，但万不可沾染奇门遁甲，否则会祸累家人，最好就如女儿般教养，切莫有雄心壮志。

于是家里人从小就把他当成女孩子来养，可谁知即便如此，也天命难违。

八岁那年，他去给齐铁嘴拜年，遇到外出玩耍回来的齐羽，当时齐羽正在后门卜卦，算自己晚归是否会被齐铁嘴发现，卜了三挂，都是肯定的答案，正痛苦抱头想法子。

齐雾雨觉得新奇，上前和他打招呼，两人都是小孩心性，聊得投机，便成了朋友。

少年人总是心比天高，觉得自己可以逆天改命。

齐羽见齐雾雨对自己所学颇有兴趣，也毫不吝啬，开始教学，后来齐雾雨偷偷拜了齐羽为师，和齐羽一起学习奇门八算。

14岁时，齐铁嘴逝世，齐羽成为齐家家主，当时齐雾雨已经学的小有建树，可他一直学不会人各有命，总想尽绵薄之力解救困于苦难的世人。

但……这一做法是有违天命、泄露天机的，他与齐羽因此频繁争吵，终于在又一次逆天而行时，被齐羽逐出师门。

“被逐出师门，齐雾雨也没有放弃，一边学习，一边帮助求助之人，几乎是来者不拒，不论所求之事大小，但泄露天机本就折寿，那经得住他这么折腾……”

最先出意外的是他爷爷奶奶，后来姐姐、兄弟、母亲，直到他家只剩最后两个，他父亲也出了意外。

他亲眼看到父亲被一根钢筋穿插脑袋当场死亡，明明那根钢筋前一秒还好端端的浇筑在水泥里。

此后他一蹶不振，终日抑郁。

“直到有一天，一位曾受他帮助的男人跑到他家里，把他从屋里揪出来揍了一顿……”黑眼镜说道这里，起身拿起一旁的盲人杖往屋里走。

“为什么？”我跟在身后问道。

“因为他小儿子死了。”

这男人家族子嗣单薄，走到他这一代就是绝户，生了五个子女均在三岁夭折，兜兜转转找到齐雾雨时，他已经五十多岁，年轻妻子怀孕九月马上临盆。

男人扯着齐雾雨痛哭流涕，声称倾家荡产也要保住这个孩子，为他家留下一丝血脉。

齐雾雨见男人情真意切，便给他算了一卦，果真这个孩子阳寿只有三年。

齐雾雨沉思半响，告诉男人：孩子三岁这一年勿见生人，勿碰生水，勿食生食，勿触生物，且从现在开始，他必须广做善事，散尽家财。

男人一家照此行事，孩子果然平安度过三岁，正当一家人高高兴兴认为诅咒已解，家族有后时，第二天，孩子出去玩耍，突然失踪。

再找到是在下水道里，被人肢解抛尸，经警察调查，凶手是一个精神病患者，从医院偷溜出来，看孩子可爱便绑架了。

通过法医分析，孩子生前遭受过非人折磨，经法院审理，精神病患者不具备承担法律责任，且无监护人，只是被强制关进医院进行治疗。

这下男人全家崩溃，他父母在得知孙子死亡时，就已经双双脑梗离世，他的妻子在听到宣判当天便跳楼自杀。

男人认为是齐雾雨学艺不精，害他家承受如此痛苦，是个骗子。

齐雾雨看着和他一样躺在地上的破碎红玉手串，那是他在孩子出生时送的，寓意平安顺遂，现在玉珠碎成粉末，嘲笑他的不自量力。

拳头挥打在他身上，他却感觉不到任何疼痛，只觉得好笑，笑自己不自量力，笑自己自作自受，笑自己害人害己。

笑声越来越大，直至一口鲜血喷洒在男人脸上，男人才麻木地停下早已破皮的拳头，抹了把脸透过血色看向齐雾雨。

只见齐雾雨两颊青肿乌紫得不像人样，额角冒着鲜血，却扯着嘴角发笑。

那人怕把齐雾雨打死了，朝他吐了口唾沫，狠狠踹了一脚就走了。

齐雾雨被那一脚踹翻了几个滚，额头磕到桌腿，破了条口子，鲜红血液顿时涌出，划过眼角滴落在尘土上。

齐雾雨翻了个身平躺在地上，眼里充斥着红色，看着熟悉的屋顶变得模糊，放声大笑起来，在撕心裂肺的笑声中，他似乎听到了年少时与齐羽的争吵。

“齐雾雨！你应该叫无语！！！我真是对你无语至极！你知不知道，逆天改命是要付出代价的！！！”

“没事的，只要我够厉害就可以，你看他们真的很可怜，你忍心不帮他们吗？”

“怎么帮？用你去填他们的命数吗？够填吗？我真后悔教你，滚！从今天起，我不是你师父，你被逐出师门了，以后不要再用奇门八算祸害人！！！”

【作者有话：写完这段，昨晚睡觉做了一个梦，梦到自己好像是去墓里探险，和朋友走散了，然后在一个类似于山神庙的地方，看见一个小孩的尸体，差不多两三岁的样子，内脏被掏空，里面放着一个小碟子，碟子里装着一片海苔，旁边还有一只小鸟在啄海苔，ene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