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初大学刚毕业,为了方便赖床,我给房间选的窗帘是厚重遮光的,拉上窗帘关灯,房间里就一片漆黑,没有任何光亮,哪怕中午十二点,外面的阳光也透不过一点,
后来,因为一些原因,让我畏惧黑暗,可我又不愿承认这种害怕,只在床头加了盏昏黄的小台灯,睡觉时就把它开着。
现在,透过这点光线,我看到床边站着具没有头颅的身体正面朝自己,身上是一套黑色外衣,那衣服太熟悉,和记忆中我最后一次见到她时吻合。
一时间,我不知道该做出何种反应,头皮要炸裂般,她是怎么出现在这里的?我是不是在做梦?
正当我思考下一步该如何时,突然觉得枕边有些异样,猛地侧头看去,看到一张惨白浮肿的脸正冲着自己,眼神空洞漆黑,如同死鱼眼睛。
“啊!!!鬼啊!!!”再也忍受不了,我一跃而起,顾不上天气寒凉没穿衣服,绕开那具尸体,三两步往门口奔去。
一把拉开门把手,就要往外冲,却撞上一个温热的胸膛,我抬头看去,竟是穿着毛绒睡衣的闷油瓶,他伸手扶住,让我站稳,见我一脸惊慌,低声问出什么事了?
有他在,我多少有些心安,转身躲在他身后指向房间,压制着声音里的颤抖“那里有……有一具尸体和头颅。”
闷油瓶顺着我指的方向看去,昏暗光线下,隐约能看到那黑色影子。
他抬手摸了摸我的头,随后打开墙壁上的灯,房间瞬间明亮起来,刺眼的白炽灯让我眼前不适,等适应光线后,看到床前竟是个一人高的衣架,平时放在床边用来搭衣服,上面搭着我今天穿的毛绒大衣。
闷油瓶拥着我走进去,看向床头,那里确实有一个头颅,不过是假的,上面挂着一张人皮面具。
我看着眼前场景,心下茫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求助般地看向闷油瓶,我不可能看错的,不可能的,我明明看到是她的身体和头颅,怎么就变成了自己的衣服和假面具,而且这个假面具我明明放在屉子里的,怎么就到枕头边了?
闷油瓶拍了拍我的背,拿起床边的睡衣递给我,“穿上”,随后走向床边,拿起人皮面具观察。
我匆忙套上衣服,走到闷油瓶身边,寸步不离的跟着他。
闷油瓶在我房间检查一圈,衣柜、床底、抽屉都看过,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他回到我身边站定,“什么都没有。”
我望着他,见他深邃的眼里满是担忧,我张了张嘴,想说自己没事,却说不出口,甚至连一个苍白的笑容都扯不出来。
刚经历过巨大惊吓,现在却发现一切是假象,自己吓自己的,我怎么能相信?可事实却偏偏告诉自己,就是假的,哪怕睡前我并没有把那张假人面皮放到床头,现在都显得如此苍白。
我不敢在自己房间待,便和闷油瓶回了他房间,直到躺在床上,我心里还是恐惧,太真实了,一切都太诡异了。
闷油瓶替我掖好被角,走到床的另一边,“不要关灯!”我出声阻拦他要关灯的手。
“嗯,不关,睡吧。”闷油瓶应道,上床睡到另一侧。
看着明亮的屋子,一切物件都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我才安下心。
我遇到过粽子、血尸、禁婆,也经历过许许多多无法用科学解释的事情,在生死关头,不过觉得贱命一条,二十年后又是好汉,没什么大不了的。
手上不是没沾染过鲜血,也不是没有动过杀人的念头,干这个行当的,哪有什么善男信女,可我始终无法释怀当初亲手分解的那些尸体,当拿着电锯割开他们的皮肤、经脉、骨头,眼睁睁看着一点点割开、撕裂,然后分拣装箱,心里的害怕、恐惧、反胃,一系列生理反应记忆犹新,哪怕重复过很多次,依然无法克制,时隔这么久,再次想起那些场面也会极度难受。
那个女生是自己分解的最后一个,似乎是叫沈琼,之所以记忆深刻,是因为她年轻漂亮,十五六岁的花季少女,本应该享受生命里最美好时光,却因为各种阴差阳错香消玉殒,而自己,让她连最后的体面都不复存在。
当时计划正在紧要关头,已经无法回头,只能咬牙继续下去,把一切情绪都打包塞到心底最深处,当一个没有感情、没有良心的机器人。
我把她从箱子里拖出来,看着她清纯可人的脸庞,忍不住痛哭起来,一时之间不知道是替她哭,还是替自己哭,哭过后,我拿起电锯,重复之前做过无数遍的步骤。
现在计划已经结束,如果……这是她的冤魂来复仇,那我接受。
我向闷油瓶靠了靠,伸手挨着闷油瓶的手臂,感受到他身上散发的体温,才敢闭上眼睛。
当初塞在心里深处的情绪,此时被翻开,犹如一只潘多拉魔盒,痛苦向身体各处席卷而去。
我接受你向我的一切报复,我接受你带给我的恐惧、不安,因为是我欠你的,我有愧于你。
我嗅着闷油瓶身上的沐浴露清香,诚然面对身体里不断翻滚的痛楚,承受心头被愧疚一遍又一遍碾压揉碎,渐渐地,意识开始模糊。
我忘了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醒来时脑袋沉重,鼻子也堵得慌。
起身发现自己还躺在闷油瓶房间里,屋里的灯大亮着,我走到床前,拉开窗帘,外面太阳高照,目测已经中午。
回到自己房间,床头的人皮面具已经不见,估计是被闷油瓶收了起来,拉开衣柜门换了件衣服,洗漱后下楼。
在楼下转了一圈,没有看到闷油瓶,经过餐桌时,上面放着一份冷却的陈记小肉包和豆花,随手抄起一个包子,往前厅走去。
王盟正趴在电脑前玩游戏,见我进去,立马关掉页面直起身子,“老板,醒了?”
“嗯,他了?”我鼻音有些重,假装没看见他的动作,不愿多说话。
“小哥?出去卖菜了。”
“哦。”我吃完包子没事儿做,干脆去门口坐着等闷油瓶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