矗立在约瑟夫面前的是一堵墙，他正沿着墙缓缓地向上爬。

　　他玄色的长裤被无端扯断，小腿裸露着，紧紧地贴着墙壁，同时双手发力，带动着整个下半身向上挪动。

　　整个墙面无比光滑，没有任何的缝隙可以抓握，只有在一定的高度才能见到有利器狠狠地扎在墙面而产生的缺口。

　　约瑟夫已经爬了二三十米，他的下方，几十只高大的类人生物张大嘴巴，努力地伸着手，想要抓住他。

　　血红的牙龈，森白的牙齿，大张的嘴巴，甚至有些可以见到喉管。大部分脸上都挂着微笑。

　　这是大部分的常见样貌。

　　看着这些虚伪的微笑，约瑟夫只觉得一阵反胃。

　　它们拥挤着，踩踏着，想要把同类踩在脚下，用同类的身高为助力，力求抓住约瑟夫。

　　【这些被称为巨人的生物，到底是什么东西？】

　　虽然约瑟夫在马莱生活了几年，学会了说话以及一些基本常识，但他基本上是以做苦工，在酒馆帮忙，吹拉弹唱甚至是乞讨为生。

　　他不止一次地听到周围的人咒骂胳膊上戴有袖章的人，恶毒地诅咒他们就该去乐园，恶魔的民族就该和岛上的恶魔在一起。

　　就连他相处了一年的和蔼可亲的酒馆老板，还有对他很好的老板娘，老板的女儿——相处地像家人一样，都对那些戴着红色，银白色，甚至是黄色袖章的人都深恶痛绝。

　　有一次他问起原因时，老板很吃惊地问他:“你的家人没有告诉过你吗？多罗索斯？”

　　“真的吗？亲爱的约瑟夫。”老板娘同样关切的问。

　　“哥哥。”老板的女儿也眨着蓝色的眼睛。

　　“因为战乱，在我很小的时候，我的家人就死了。之后，我就被送到了孤儿院。在我六七岁的时候我就被院长赶出来了，让我自己讨生活。而院长，我很少见到他。自然就对外界的事一无所知。”约瑟夫淡淡地回道，翡翠一般的绿眼睛之中像是蒙上了一层阴霾。

说出这些话的时候，约瑟夫内心毫无波澜，但是面上依然是一副伤心到了极点的样子。

　　约瑟夫失忆了，他三年前从某个不知名的森林里醒来，见到了一个男人正在观察他，他从那个男人的眼里看到了自己的样子－－绿得发黑的一大片包裹着无数的眼睛，有血液从男人的眼睛和耳朵里流出来。他的腕足裹住了那个男人，复制了他的记忆……

　　待他再回过神时，那个男人已经不知所踪，他也有了类似那个男人的身体以及衣服。

　　之后他在森林里转了五天，找到了大路，到了城镇。

　　但是约瑟夫觉得只有复制的记忆是远远不够的。

　　每当约瑟夫从身体中伸出触手伸懒腰时，四周总会传来尖叫声。

　　枪声。

　　咒骂声。

　　约瑟夫在这些声音中落荒而逃，工作自然就不了了之。

　　久而久之，约瑟夫学会了伪装。

　　“哥哥，不伤心了，给你吃面包。”

　　小姑娘把手里一直捏着的白面包给了约瑟夫。

　　约瑟夫接过面包，接着把小姑娘一起抱进怀里，手臂环着她，一点一点地撕面包给她吃。

　　“亲爱的约瑟夫，如果你实在是没有地方去了，就请待在这里吧。”老板娘流着眼泪，望向他的目光里充满了仁慈。

　　“谢谢，夫人。”

　　老板坐在柜台里，抽着烟，一句话也不说，似是同意了妻子的看法。

　　“恶魔的民族就不该存在于这个世界上！”老板厌恶地说道。

　　“我依然记得我的祖母对我讲述这些事时流露出的害怕、厌恶与憎恨！”

　　“你只要记得这一点就行了，约瑟夫。其他什么都不要管！”老板娘眼里的怜悯早已被仇恨取代。

　　约瑟夫点点头，表示自己已经记住了。

　　两只小腿紧紧地贴在墙壁上，双手用力，一点点地爬。

　　突然，约瑟夫的手一滑，瞬间失去平衡从墙壁上掉下。

　　眼中是一张血红色的大嘴，嗅到的是恶心的腐尸味。

　　光线被吞掉，黑暗来袭。

　　咯嘣！

　　吃掉约瑟夫的巨人上牙与下牙撞在一起，约瑟夫在他嚼之前就顺着舌头滑到咽喉，小心地避开锋利的牙齿，只等他一吞。

　　咕咚。

　　约瑟夫顺着喉管滑进胃袋，掉进了粘稠的血水里。

　　虽然不是第一次被巨人吃进肚里，也不是第一次在巨人的包围之中破肚而出，但是约瑟夫依然在逃到城墙之时呕吐出声。

　　身上满是血污，冒着蒸汽，浑身破烂不堪。

　　身后的巨人用手捂着被活生生撕裂开的肚子，呆呆地站着。

　　约瑟夫在墙壁上看着渐渐下沉的太阳，松了口气，紧绷了一天的身体彻底放松了下来。

　　他低头看着下方的巨人，它们保持着太阳下山前最后一刻的动作，不再动弹。

　　约瑟夫继续向上攀爬。

　　他三天里多次在这里进行踩点，期间多次在巨人口中死里逃生，终于逐渐摸清了墙上士兵的换班时间。

　　他注视着那些士兵，在墙壁的边沿只露半个头，接着小心地挪动身体，远离他们。

　　这是他这几天做的最多的事。

　　墙壁上的篝火在风中晃荡，散发出橘黄色的暖光。

　　接着，在他们一起喝酒、打牌甚至是调笑，对周围的警惕性逐渐下降到最低时，如一阵风一般通过墙壁，从高墙之上一跃而下。

　　在下降一点时迅速调整身姿，使身体紧贴墙壁，借着衣服的摩擦减缓下降速度。衣服磨破之后，就用身体的摩擦减缓速度，最后落地。

　　约瑟夫全身的皮肉鼓起，里面似乎有什么东西想要冲破薄薄的一层皮展露在空气中。

　　在月光之下，他的影子映在墙壁上，狰狞恐怖！

　　奇怪的是，在如此巨大的摩擦之下，他的身上却连一处擦伤也没有。

　　当他的脚接触到地面时，全身的气力就像是漏了气的气球一般泄了。

　　约瑟夫缓缓地撑起身体，一步一步地走到了紧挨着城墙生长的灌木丛，倒进了柔软的草地上。

　　月亮依然高悬在天空上，向大地散发着它的光辉，彰显着它的仁慈。

　　约瑟夫勉强睁开一只眼睛，看了眼天空上挂着的月亮，心中的倦怠仿佛一扫而空。

　　他彻底睡了过去……

第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