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苏昌河的目光却始终锁在赵星棠脸上。
他在等她的反应。
他知道赵星棠和林锦岐的关系微妙,名分上是夫妻,实则各怀心思。
可他也知道,赵星棠这个人,表面凉薄,骨子里却未必全然无情。
他需要她表态。
“林锦岐私自放走废太子,往小了说,是私放朝廷钦犯,触犯律法。”

“往大了说,就是包庇前朝余孽,涉嫌图谋不轨,是株连大族的大罪。”


“没错,这就是足以扳倒林家的把柄。”
赵星棠抬起眼看他:
“你想怎么做?”


“我想怎么做,取决于你想怎么做。”
赵星棠心里其实能看懂林锦岐的选择。
废太子隐匿在芙蓉戏班整整二十年。
这件事一旦被揭发,不管戏班众人是否知情,整个芙蓉班都难逃牵连。
戏班里几十口人,无论是台柱芙蓉,还是乐师、杂役、学徒,所有人都会被这场祸事拖下水。
金陵城也会因此掀起一场腥风血雨,多少人头落地,多少人家破散。
当年圣上攻入城时,金陵的血都还未散尽,如今再来一回,谁知道会是什么光景。
她心里隐隐有些佩服他,却也觉得他太过愚蠢。
说到底,不过是妇人之仁。
放走废太子,看似保全了一众无辜之人,却把所有的风险和罪责,都揽到了自己和林家身上。
赵学德、赵刚早已盯上这件事,早晚都会查清真相,届时必定会借此大做文章。
林锦岐亲手把这么致命的把柄交到别人手中,实在是愚不可及。
赵星棠忽然觉得有些烦躁。
“我还没想好,这件事暂且搁置。”

“如今林家的把柄握在我们手里,主动权在我们身上。”

“什么时候动用、怎么利用,都不用着急。”


“我还以为,你会借着这件事,和林锦岐和离。”
“和离的话,林家这边不难解决。”

“林锦岐这人虽然有时候脑子不正常,但还不至于在这件事上为难我。”

“真正的问题,是赵家。”

“赵学德一直很看重林锦岐的潜力,如今林锦岐又得到太子赏识,前途不可限量,他怎么可能放弃这个女婿?”

“我若是与林锦岐和离,赵家根本不会顾及我的意愿,转头就会为我安排新的婚事。”

“他们从来只会把我当成攀附权贵的棋子,绝不会让我摆脱掌控。”

“我的婚事,从来由不得我自己。”

苏昌河的脸沉了下来。
赵星棠说的都是不争的事实。
赵学德与赵刚的为人,他再清楚不过。
当年赵星棠嫁入林家,本就是赵家精心算计的一场交易。
如今林锦岐前途无量,赵家怎么可能让她和离?
他们只会像水蛭一样,牢牢吸在林家这棵大树上,顺便把赵星棠也钉死在那里。
可…她当真只是因为这个原因,才不愿和林锦岐和离吗?
只要她愿意,他可以不顾一切,帮她扫清所有阻碍。
无论是赵家,还是林家,他都能一一解决。
说到底,她终究还是没有全然信任他。
方才她与苏暮雨相谈甚欢的画面还历历在目,如今又为林锦岐步步考量。
他好像总有吃不完的醋。
可他也清楚,是赵星棠太过耀眼优秀,自然会吸引旁人的目光。
林锦岐不足为惧,真正让他介怀的,是苏暮雨…

“天色不早了,我送你回去。”
赵星棠轻轻点头。
苏暮雨的目光在赵星棠脸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移向苏昌河,淡淡道:

“路上小心。”
一路上,苏昌河没怎么说话。
赵星棠倒是意外。
这人平时话多得很,一张嘴能从天南扯到海北。
此刻却安静得反常,让她很不习惯。
“你今天怎么怪怪的,平时叽叽喳喳的,现在怎么不说话了?”

苏昌河侧头看她,语气带着几分别扭:

“我为什么这样,你难道不清楚?”
赵星棠微微仰起脸看他,月光在她眉眼间流转,衬得那张脸愈发美得惊心动魄。

“这些天我为你忙前忙后,你倒是清闲,和别的男人谈笑风生。”
赵星棠险些忍不住笑出来。
别的男人?
他说的是苏暮雨?
赵星棠伸出手,牵住了他的手指。
苏昌河浑身一僵。
她的手指凉凉的,纤细柔软,一根一根嵌入他的指缝,不容拒绝地扣紧了。
“这些天辛苦你了,我都知道,你为我做了很多事。”

赵星棠踮起脚,凑到他耳边,呵出的气息温热地拂过他的耳廓:
“别生气了,你离开的这些日子,我一直很想你。”

方才那些翻涌的醋意和委屈,被这一句话、这一个动作,冲得七零八落,溃不成军。
苏昌河恶狠狠地回握住她的手,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她揉进骨子里,嘴上却还硬撑着:

“你这个女人,最会说甜言蜜语,三言两语就把我哄得没了脾气。”
“那你吃不吃这一套?”

苏昌河恨恨地咬了咬牙。

“吃,我吃,行了吧。”
赵星棠伸手拍了拍他的脸,像哄一只炸了毛又被顺好了毛的大狗。
“乖。”


“…赵星棠,你别太过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