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危的目光转到姜雪宁这边。

“宁二姑娘,你也弹一曲。”
姜雪宁心里咯噔一下。
她硬着头皮抬头,撞进谢危那双清冷无波的眼眸里。
她心里一万个不想弹,可谢危是当朝太子少师,位高权重,连长公主都要敬他三分。
她若是当众推辞,传出去就是目无尊长、不懂礼数,纯属给自己找不痛快。
姜雪宁咬了咬后槽牙。
“学生献丑了。”

她抬手搭上琴弦,凭着早年在林安镇,被那个混蛋谢征教过的零零碎碎的印象,硬着头皮弹奏起来。
实话实说,弹得是真的难听。
起手第一个音就跑偏了,后续指法更是乱七八糟、毫无章法,整首曲子弹得颠三倒四。
弹到一半,姜雪宁自己都听不下去了,却只能硬撑着弹完整首。

“《琴操》有云:‘凡鼓琴,必先整其形,端其容,定其神,而后可以言声。’”

“姜二姑娘指法紊乱,按弦如缚鸡,挑弦如折枝。”

“声不入调,韵不成章。”

“姜二姑娘,这便是你的琴艺?”
姜雪宁:“……”
她知道自己弹得不好,但被人用这般文雅又刻薄的话当众点名批评,还是第一次,尴尬得想原地找个地缝钻进去。
齐姝适时地开口打圆场:

“先生见谅,雪宁初学琴艺,还不熟悉课程,我之后会多督促她练习。”
谢危看了齐姝一眼,没有再多说什么。
他起身,将琴案上的琴谱合上,递还给一旁的宫人。

“今日课业到此为止。”

“姜二姑娘,课后去文昭阁寻我。”
文昭阁是谢危在宫中日常读书、处理公务、抚琴休憩的地方,平日里少有人往来。
阁内光线偏暗,书架林立,摆满了各类经史典籍。
陈设简单朴素,只有一桌一炉、一书一琴。
姜雪宁深吸一口气,推门走了进去。
听见动静,伏案批阅公文的谢危头也未抬。

“把门关上。”
姜雪宁心里暗骂,却只能乖乖反手合上门,硬着头皮问道:
“先生找学生,有什么吩咐?”

谢危放下手中狼毫,抬眸看来。
此刻他眼底的清冷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浓重的暗流,和课堂上公正疏离的先生模样判若两人。
他起身绕过书案,一步步朝她走近。
姜雪宁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心里警铃大作。

“那日之后,为何一直躲着我?”
姜雪宁垂下眼眸,摆出一脸纯良无辜的茫然模样,装傻到底。
“先生说什么?学生听不懂。”

“再说先生品行端正、气度不凡,又不是什么凶神恶煞,学生为何要躲?”

谢危盯着她故作淡定、假意乖巧的脸庞,眼底色泽愈发深沉,语气带着几分压迫:

“装傻?”
他往前再迈一步。
姜雪宁慌里慌张再退一步,后背重重抵在冰冷的书架上。
硬邦邦的书脊硌着她的肩胛骨,退无可退。
谢危的身量比她高出一个头还多,此刻将她困在书架和他之间,阴影从头顶覆下来,遮住了大半的光。
她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沉水香。
“谢危。”

姜雪宁再也装不下去,仰头瞪着他,咬牙切齿地低声喊:
“你到底想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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