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远处立着一座人不算多的小灯楼,李怀安开口提议,两人上去看一看。
这座灯楼不算高大,总共只有三层,刚好坐落在望月桥和长街的交汇处,地势比周边所有商铺都要高出一截。
两人拾级而上,到了顶层,眼前豁然开朗。
脚下整条长街的万家灯火,尽数映入眼中。
远处,层霄楼的飞檐清晰翘起。
姜雪宁一眼就认出了这座楼阁,那日谢危在这里吻她的画面一闪而过,她慌忙移开视线,在心里暗自懊恼自己不争气。

“在想什么?”
“在想…京城真大。”

“我从前住在林安镇,整条街从头走到尾,半盏茶的功夫就够了。”

“来京城之后,我虽说去过不少地方,可依旧还有许许多多的去处,连名字都未曾听过。”

她忽然偏过头,看着李怀安:
“你呢?你从小在京城长大,是不是把这里都逛遍了?”

李怀安微微摇头。

“我生在京城、长在京城,可要是问我哪里好玩,恐怕还不如你清楚。”
“那你从小到大,都在忙些什么?”


“读书,习武,入仕,日复一日。”
“那也太无趣了。”


“的确无趣。”
李怀安侧头望着她,满城灯火的光影落进他漆黑的眼底。

“所以今日陪你出来闲逛,才觉得格外有意思。”
姜雪宁被这话弄得有些措手不及,别开脸去,假装看灯。
沉默片刻,李怀安的声音再次响起,多了几分郑重:

“雪宁,过了重阳,我要去卢城了。”
姜雪宁愣了一下。
“卢城?”

李怀安点了点头,目光望向远处夜色中看不清的方向。

“长信王随拓叛乱,主力猛攻卢城,朝廷点了贺将军的霁州军北上增援,我奉师命随军。”
卢城…
燕临在那里,李同光在那里,还有谢征混蛋…也在卢城。
她平日里在茶楼听路人闲谈,早已知晓卢城战况吃紧。
长信王的兵力远超守军数倍,朝廷的霁州援军也迟迟没能抵达,战事岌岌可危。
这就是乱世啊。
千里之外的卢城,此刻定然硝烟弥漫,无数人在战火中挣扎、流血,甚至殒命。
她低头看了眼自己手中的走马灯,灯面上的绢人悠悠转动,山水纹样流转不休,眼前的岁月静好,和远方的兵荒马乱,简直像是两个毫不相干的世界。
“战况很惨烈吗?”


“长信王的兵力远胜预期。”

“卢城是西北门户,若卢城破,崇州军便可长驱直入,直逼京畿。”

“这一战,凶险万分,极难打赢。”
姜雪宁抬起头来,定定地望着他:
“文槛,战场凶险,你一定要好好护住自己。”

“京城这么大,我还有好多地方没有逛过,你之前说过要带我走遍京城的。”

“等你平安回来,就带我去逛遍全城。”


“好。”
姜雪宁放下心来,重新转头望向楼下一片璀璨的灯海。
安静没片刻,她像是忽然想起一件要紧事,再次偏头看向李怀安:
“你去卢城,会见到谢征吗?”

李怀安愣了愣。
他没想到姜雪宁会忽然提起这个名字。
方才提到卢城时,她的神色分明没什么异样,他还以为她刻意避开了那个人。

“会。”

“武安侯是卢城的主将,我前往卢城督军,自然要与他碰面。”
姜雪宁轻轻点头,随后抬手探入袖中,摸索片刻,取出一方叠得整整齐齐的纸笺。
“你帮我带个东西给他。”

她将纸笺递到李怀安面前。
李怀安伸手接过,没有立刻拆开查看,只看了一眼规整的折痕。
这折法规矩方正,全然不像是寻常书信的样式。

“这是…”
“休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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