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光未亮，姜雪宁就收拾妥当，悄悄离开了谢府。
她没有折返姜府，一路径直去了太傅府。
守门的小厮认得她，见她脸色苍白、眼下乌青，连忙将她引了进去。
此时李怀安正在庭院里喂鱼，听闻姜雪宁到访，立刻快步迎了出来。
“雪宁？出什么事了？脸色怎么差成这样，快随我进来。”
他将姜雪宁请进书房，亲手沏了一杯热茶，递到她的手中。
姜雪宁双手捧着温热的茶杯，却迟迟没有抬手饮用。
“文槛。”
李怀安坐到她对面，目光专注地看着她，带着毫不掩饰的担忧。
“嗯？”
“之前我托你查言正的下落，现在有消息了吗？”
李怀安的动作顿了一瞬。
极短暂的一瞬，但姜雪宁看见了。
“卢城局势混乱复杂，我派出去的人还在暗中追查，目前没有确切的音讯。”
“你别太过焦灼，先顾好自己的身体。”
姜雪宁安静地看着他。
李怀安被她看得心底发虚，浑身不自在。
他心里清楚，自己不该对她有所隐瞒，可每次话到嘴边，终究还是咽了回去。
他怕真相会击垮本就心力交瘁的姜雪宁，怕她承受不住这份打击。
良久，姜雪宁缓缓放下手中的茶杯。
“文槛，我已经知道了。”
“言正，就是武安侯谢征。”
“事到如今，你还要继续瞒着我吗？”
李怀安沉默了很久。
他垂下眼，修长的手指在膝上慢慢收拢，指节泛白。
“雪宁，我并非有意瞒你。”
“并非有意？”
姜雪宁低低笑了一声，笑意浮在表面，眼底却一片冰凉。
“你在京城为官多年，与武安侯同朝共事，定然早就见过他。”
“当初你在林安镇见到言正，就已经认出他的身份了，是吗？”
李怀安没有否认。
“可你选择闭口不言，甚至帮他一同隐瞒。”
“你眼睁睁看着我，以为他下落不明，四处奔波打探消息，看着我日复一日为他难过。”
“文槛，你们这些出身世家的公子，是不是都觉得，戏弄我这个从乡下来的丫头，看我被蒙在鼓里团团转，十分有趣？”
“不是的！”
李怀安猛地抬头，素来温润的眉眼间涌上急切的痛色。
“雪宁，我从来没有过这样的念头。”
他下意识伸出手，想要握住她的手，可指尖悬在半空，终究迟疑地蜷起，默默收了回去，不敢唐突。
“我察觉他身份之时，你与他已经成婚。”
“我能看得出来，你喜欢的是那个平凡温厚的言正，而非朝堂上声名赫赫的武安侯谢征。”
“我一时不知该如何对你坦白，我怕你知晓真相后，会陷入无尽的痛苦，会觉得自己从头到尾都被欺骗了。”
“更何况，武安侯重伤流落林安镇一事疑点重重，他是遭人暗算，此事背后牵扯极广。”
“我更怕你被卷入这些复杂的纷争之中，平白受到牵连。”
李怀安看着她，眼里有温柔，有自责，有不甘，还有藏得很深很深的爱意。
“是我思虑太过，行事偏颇，往后绝不会再瞒你分毫。”
他伸手替她擦去眼角不知何时溢出的泪，动作很轻，像是怕弄疼她。
“你心里若是有气，尽管打我、骂我都可以，只要能让你心里好受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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