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翌日清早,尹知微陪吴老狗用了早饭。
他胃口倒是好,吃得两颊鼓鼓囊囊,吃完还抬头对着她傻乎乎地笑。
尹知微看着他这副没心没肺的模样,心里又好气又好笑,搁下筷子,正色道:
“我等下要出门办点事。”

“你老老实实待在家里,不许到处乱跑,听见没?”

吴老狗抬起头,嘴里塞得满满当当,眼睛睁得溜圆,用力点了点头,含含糊糊地说:

“好,我哪儿都不去,就在家等你。”
那“家”字说得自然又亲昵,仿佛这里真就是他的家似的。
尹知微被他这理所当然的态度弄得一噎,也懒得再纠正了,假装没听见,转身径直出了门。
春喜跟在她身后,小跑着替她拿了披肩,嘴里问道:

“小姐,你这是要去哪儿啊?”
尹知微接过披肩,随手搭在臂弯里。
她这次离开长沙时日不短,也不知解九那病好些了没有。
上次走之前,解九的头痛病反反复复不见好,她特意换了新药方,却一直没空过去看看效果。
那几味药药性偏烈,她心里始终悬着一块石头,不太放心。
“我去一趟解府。”

“你留在家里看好吴老狗,别让他闹出什么乱子。”


“我知道了小姐。”

“您可一定要早点回来啊,五爷那人,我怕我看不住…”
尹知微已经跨出了门槛,闻言只摆摆手,身影很快便消失在了巷子口。
春喜站在门边,望着自家小姐远去的方向,幽幽叹了口气。
她心里莫名升起一阵不好的预感。
果不其然,尹知微刚走没多久,陈皮就找上门了。

“老五呢?听说他回长沙了,放着吴家不待,天天赖在尹府白吃白喝,怎么个意思?”

“四爷,您来得太不巧了。”

“我家小姐刚出门,去解府看望九爷了,不在府上。”

“我找的是老五,又不是你家小姐。”

“怎么?尹知微不在,我陈皮连尹府的大门都进不得了?”

“四爷说笑了,快请进,快请进。”
春喜侧身让了让,心里却直打鼓。
这位四爷可是出了名的难缠,今日怎么就偏赶着小姐不在的时候来了?
此刻院子里的吴老狗正闲得发慌,百无聊赖。
他不知道从哪儿翻出一沓旧报纸,平铺在石桌上,蘸着清水,对着报纸上的字一笔一画地临摹写字。
他写的字歪歪扭扭,要么多一笔、要么少一画,写到最后,连他自己都认不出写的是什么,只看得脑袋发晕。

“哟,老五,今天这么好学?写的这乱七八糟的是什么?你自己看得懂吗?”
吴老狗闻声转头,就看见一个陌生男人站在身后,似笑非笑地盯着自己。
他皱着眉头,上下打量了对方一番,满脸疑惑:

“喂,大叔,你谁啊?”
哎呀我去
陈皮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今年才三十出头,跟吴老狗年纪差不了多少,居然被人叫大叔?

“我叫陈皮。”

“还有,我不是大叔。”

“哦。”

“那你找我有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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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皮上前一步,凑近了仔细打量他,眼神带着几分玩味:

“老五,你是真把我忘了,还是故意装不记得?”

“我失忆了,确实不认识你。”

“你要是没事就先走吧,知微不让我随便跟陌生人说话。”
陈皮听到“知微”两个字,眼珠子一转,不知想到了什么,原本阴沉着的脸忽然又舒展开了,嘴角慢慢地弯起来。

“别这么见外啊老五,咱俩以前可是最好的兄弟,关系铁得很。”

“我听说你平安回来了,特意过来找你叙叙旧。”
吴老狗半信半疑地看着他。
陈皮也不着急,慢悠悠踱了两步,装作一脸关心的样子开口:

“对了,我刚才进来的时候,听府上的丫鬟说,尹小姐去解府找解九爷了。”

“解九是谁?”

“他是你兄弟,也是尹小姐的表哥。”

“人家家世好,学问好,长相也好,斯斯文文的,最得长辈喜欢。”

“原本尹小姐是要和他相亲的,两家都有意撮合,门当户对,郎才女貌,板上钉钉的一桩好姻缘。”
陈皮阿四“啧”了一声,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是惋惜:

“可惜啊,偏偏叫你给搅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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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搅黄的?”
吴老狗瞪大了眼睛,脸上写满了不敢置信。
他失忆之后,对自己的过去一无所知,只从尹知微偶尔的只言片语中拼凑出一个模糊的轮廓。
如今突然有人告诉他,他竟是个横刀夺爱的主儿,这冲击未免太大了些。
陈皮阿四忍着笑,一本正经地点头:

“可不是。”

“你三天两头往尹府跑,变着法儿地缠着尹小姐,闹得满城皆知。”

“说白了,就是你横插一脚,把人抢过来的。”

“怎么?是一点印象都没有了?”
他故意把话说得半真半假,眼看吴老狗的脸色变来变去,心里那叫一个畅快。
吴老狗喃喃道:

“所以…我以前居然是小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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