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天刚蒙蒙亮,尹知微就醒了。
纯粹是被热醒的。
不知什么时候,吴老狗从身后紧紧贴了上来,一条胳膊牢牢箍着她的腰,把她整个人圈在了怀里。
尹知微僵了一瞬,随后气得直咬牙。
昨晚明明给他划了“三八线”,这人睡觉前答应得好好的,一睡着就原形毕露。
她动了动身子,试图从他怀里挣出来。
可吴老狗像是察觉到了什么,手臂反而收得更紧,嘴里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

“知微…别走…”
尹知微转头,猝不及防对上他近在咫尺的侧脸。
吴老狗睡得正沉。
这段时间他瘦了不少,下巴冒出一圈青黑的胡茬。
额角有一道新添的伤疤,已经结了暗红的痂。
她心里微动,鬼使神差地抬起手,指尖极轻地蹭了一下那道伤疤。
刚准备收回手,一只温热的大手突然覆了上来,稳稳把她的手按在自己额角。
吴老狗不知何时已经醒了,眼眸清亮,直直地看着她。

“知微…你在做什么?”
尹知微慌忙用力抽回手,耳尖悄悄发烫,嘴硬道:
“没做什么。”

“你额头上落了只蚊子,我帮你赶走了。”

吴老狗“哦”了一声,半点没有拆穿她的意思,就这么一瞬不瞬地看着她,嘴角一点点往上扬。

“你关心我。”
“闭嘴。”


“你刚才摸我了。”
“谁摸你了!胡说八道!”

尹知微挣开他的手臂,从床上坐起来,背对着他,手忙脚乱地整理着睡皱的衣襟,试图掩饰自己的慌乱。
“赶紧起来,大家一会儿就要出发了。”

她说着,麻利下床,弯腰去穿鞋。
吴老狗乖乖应了一声,老老实实跟着她起身收拾。
两人收拾妥当,一前一后走出帐篷。
外头已经热闹起来了,大伙儿都在忙着拆帐篷、归拢行装、给马匹上鞍。
齐铁嘴嘴里叼着半块干粮,正和张小烬说着什么,一抬头就看见吴老狗亦步亦趋跟在尹知微身后。
齐铁嘴顿时来劲了,三步并作两步蹿过来,手指在尹知微和吴老狗之间来回比划,笑得贼眉鼠眼:

“我的老天爷!”

“我说昨晚老五怎么死活不肯跟我们一个帐呢,闹了半天,合着是钻你尹小姐的帐篷去了?”

“你们两个…你们两个…”
尹知微冷冷扫了他一眼。
只一眼,齐铁嘴嘴边的笑便僵住了,硬生生把那后半句“进展挺快啊”给咽了回去。
不多时,所有人都收拾完毕。
湘西多山,林深路险,从营地到最近的火车站,除了骑马,别无他途。
张启山命人牵来马匹,各人认领自己的坐骑,整装待发。
尹知微踩着马镫,利落地翻身上马。
反观吴老狗,站在一匹高大的黑马面前,半步都不敢挪动。
他仰头看着那匹黑马。
那马也低头看他,喷了个响鼻,鼻息热烘烘地扑在他脸上。
吴老狗浑身一哆嗦,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一把抓住了尹知微的马镫。

“知微…这东西好大,好吓人。”
“一匹马而已,还能吃了你不成?”

“你从前骑马骑得比谁都野,怎么失个忆,连胆子也一并丢了?”


“我不认得它…它刚才用鼻子瞪我。”
旁边几个张家亲兵没忍住,偷偷憋笑,肩膀一抖一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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