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黑门山深处,日军驻扎的溶洞里。1
这里不见天日,分不清昼夜。
空气里弥漫着霉味,还有一种说不清的腥膻气息。
窄娘娘被投喂过食物,难得消停下来。
吴老狗蜷缩在巨大的铁笼里,浑身又冷又乏,眼皮终于撑不住,沉了下去。
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的长沙还是好时候。
阳光从木格窗里漏进来,照得满室透亮。
尹知微穿一身月白小衫,正站在书桌前,拿着毛笔轻轻敲了敲他面前的宣纸,语气带着几分嫌弃:
“吴老狗,你这字写得也太潦草了,跟鬼画符似的,赶紧重写!”

吴老狗盯着纸上歪歪扭扭的字迹,瞬间头大,满脸苦兮兮。

“知微,能不能饶我一次?我一写字就脑袋发晕,实在写不来。”
“不能。”

“字写得这么难看,以后还怎么给我写情书?”

吴老狗立马嬉皮笑脸,凑着耍滑:

“写字多麻烦,我直接说给你听,又好听又省事!”
“谁稀罕。”

尹知微脸颊悄悄泛起浅红,抬手用笔杆轻轻敲了下他的额头。
“少耍嘴皮子,到底写不写?”

吴老狗只好乖乖认命,抓起毛笔,硬着头皮在纸上写了个字,依旧歪歪扭扭,不堪入目。
尹知微凑头一看,忍不住吐槽:
“救命,也太丑了点。”


“我本来就没练过字,这已经是我巅峰水平了!”
吴老狗委屈巴巴地小声嘟囔。
尹知微无奈地叹了口气,俯身下来,白皙的小手轻轻覆在他的手背上,耐心带着他一笔一划书写。
几缕青丝从她耳后滑落,轻轻扫过吴老狗的脸颊。
他心里比脸上更痒,满眼满心,就只剩下这个姑娘。
吴老狗定定盯着她的侧脸,喉结不自觉轻轻滚动了一下。
尹知微察觉到他直勾勾的目光,头都没抬,故作凶巴巴地警告:
“好好看字,盯着我干什么?”

“再乱看,小心我把你眼珠子抠出来!”

话音刚落,吴老狗忽然反手攥住她的手腕,微微用力一拉。
尹知微猝不及,整个人直接被他拽进怀里,稳稳坐在了他腿上。
“臭狗!你干什么?赶紧放开我!”

吴老狗手臂牢牢扣住她的腰,把人稳稳圈在怀里。
他微微低头,缓缓凑近,灼热的呼吸落在她颈间。

“别乱动。”

“知微,我好想你…”
眼看他的唇就要落到她耳尖上,怀里的人忽然抬起头。
那张娇媚的脸一点点扭曲、变色,最后变成了鸠山美志那张阴冷惨白的面孔。2
你好坏,你要让吴老狗做噩梦吗
鸠山美志咧开嘴,笑声像夜枭:
“吴桑,你的窄娘娘,驯服好了吗?”
吴老狗猛地睁开眼。
溶洞依旧一成不变。
他大口喘着气,后背被冷汗浸透,心脏擂鼓一样狂跳。
他狠狠骂了一句:

“见鬼了…”
好端端的美梦,偏生变成了噩梦。
缓了好半天,慌乱的心跳才渐渐平复。
他小心翼翼从怀里摸出一方小小的手帕。
溶洞阴暗潮湿、脏乱不堪,唯独这方手帕干净整洁,一尘不染。
他不敢用力揉搓,只用指腹轻轻摩挲着手帕边角绣着的那朵小巧兰花。
那是尹知微之前递给他擦额头血的手帕,他当时没舍得用,一直贴身藏着。
自己灰头土脸,唯独这方手帕,被他护得比自己的性命还要珍贵。

“知微,再等等我…”
等我活着出去。
等我回来找你。
吴老狗小心翼翼将手帕折好,重新贴身放回心口位置。
他仔细听了听外头的动静,确定短时间内不会有人靠近,才悄悄从铁笼角落摸出一截烧焦的木炭,和一张揉得皱巴巴的废纸。
借着洞内微弱的光亮,他用木炭在纸上快速勾勒出一幅极简的水路地图。
他知道,他的时间不多了。
鸠山美志的耐心有限,一旦失去利用价值,自己必死无疑。
这段时间,他表面上老老实实替日本人驯服窄娘娘,实则借着给窄娘娘觅食的机会,暗中探查溶洞的地形,摸清了地下暗河的走向,规划好了脱身之计。
他打算找准时机服下换尸草,伪装成“仙蜕”,再把自己装进木箱,顺着地下暗河的水流漂出黑门山。
只要出了黑门山,他就有把握活下来。
他不能死在这里。
画好水路逃生路线,吴老狗将纸片折成窄条,抬头朝着洞口方向,轻轻吹了一声清脆的口哨。
片刻后,一只通体翠绿的小鸟从洞顶的石缝中钻出,落在他伸出的手指上。
这小鸟名叫小翠,极通人性,从长沙一路跟他到了湘西,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它到底是怎么在深山老林里找过来的。
日军把守再严,也防不住一只训练有素的飞鸟。
谁也不会想到,这只不起眼的小鸟,会是他逃生计划里最关键的一环。

“小翠,把这个带出去,去找知微。”
他小心翼翼将折好的地图,稳稳绑在小翠纤细的腿上。
小翠低头啄了啄他的指尖,像是在应他。

“飞高些,别让人看见。”

“见着她了,就落她肩上,旁人别管。”
小翠振翅飞起,冲破昏暗的溶洞,掠过连绵不绝的青山,朝着山下的方向疾驰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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