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尹府。
前厅里,尹知微正安安静静坐着看书。
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斜斜照进来,落在她半边脸颊上。
她露在衣袖外的一截手腕纤细白皙,看着格外好看。
陈皮就是这个时候跨进门槛的。
他手里提着一串鲜活的螃蟹。
身后守门的家仆一路小跑跟着,上气不接下气地连连呼喊:
“四爷,四爷您容小的通报一声——”
陈皮头也不回,步子迈得更快了。

“通什么报,我又不是来找你。”
他嗓门大,人还没进厅,声音先到了。
尹知微抬起头来,一眼就瞧见陈皮拎着螃蟹大摇大摆地站在了她家正厅里,那架势不像来访客,倒像是回了自己家。
“陈皮?”

尹知微合上书,也没起身,就那么靠着椅背,似笑非笑地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你怕是走错门了吧?”

“你的府邸在东边,出大门左拐就是。”

陈皮的目光落在她白皙纤细的手腕上,脑子里莫名冒出个荒唐的念头。
这手腕要是砍下来当枕头,肯定舒服得很。
他像是没听出她话里的揶揄,反倒笑得更欢了,把螃蟹往桌上一搁。

“没走错,我专程来找你的。”
“找我?”

“我还真不知道,我什么时候这么有排面了,能劳烦四爷亲自拎着水产上门。”

陈皮随手拉过一把椅子,大大咧咧地坐下,一条腿随意翘着,斜睨着她。

“上次我给老九送螃蟹,他身子寒不能吃,全便宜他府上那帮下人了。”

“我寻思着这长沙城里能配得上我陈皮亲自送螃蟹的人也不多,九门里其他人我都送过了,最后剩下的,可不就是你?”
他歪了歪头,眼里带着点若有若无的促狭:

“怎么,老五又不在,你怕什么?”
“四爷,你这话说的,好像我跟你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儿似的。”


“那谁说得准呢。”

“老五不在,你这府上空落落的,我就是怕你一个人待着太无聊,特意来陪你。”
“四爷,不是我说,你这嘴这么贱,早晚得有人替天行道,拆了你这副鼻梁骨。”

哈哈哈你孙子
“趁早积点口德吧你。”

陈皮闻言哈哈大笑,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鼻梁:

“拆我的鼻梁骨?”

“这长沙城里,敢拆我陈皮鼻梁骨的人,怕是还没生出来呢。”
确实还没生出来,但这一生出来可了不得
说笑间,他话锋一转,神色随意地问道:

“哎,我听说,这段时间那个姓霍的王八蛋,隔三差五就来堵你?”
尹知微心头微沉,确实被说中了烦心事。
自从上回在解府巷口闹了那一出之后,霍文海像是被什么邪火顶着了,隔三差五就往她茶楼跑,也不干什么,就是坐在角落里盯着她看,看得她浑身发毛。
她让人赶过几回,可霍文海如今顶着个特派员的帽子,茶楼里的伙计不敢真把他怎么样,闹大了反而麻烦。
“四爷消息倒是灵通。”


“这样,你给我一百文。”

“我帮你做掉他。”
“一百文?”

“四爷,您这身价,是不是太便宜了点?”


“你懂什么?这是规矩。”

“我早年闯荡江湖,就定了死规矩。”

“一百文,杀一人。”

“童叟无欺,明码标价。”
尹知微原本只是随口敷衍,听他这么一说,反倒来了几分兴致。
她换了个坐姿,单手托腮,歪着头看他。
“一百文杀一人?那要是有人给你一百文,让你杀了你自己呢?”

陈皮一愣。
他大概没料到她会问出这么个问题,直勾勾盯着她看了好几秒,那眼神活像是在看一个傻子。

“我是讲原则,又不是缺心眼!”
尹知微被他这副吃瘪的样子逗得忍不住弯了嘴角,难得没有怼回去,反而真的起了几分好奇。
“那你这规矩,是怎么来的?”


“我早年是个沿街乞讨的乞丐,曾经有个落魄秀才,临死前跟我说,我这辈子的荣华富贵,都藏在一块木板上。”

“那板上就刻了六个字:一百文,杀一人。”

“一文不多,一文也不能少。”

“从那以后我就照着这个规矩做事,慢慢混出了点名气,后来被二月红收留,才算有了安稳的落脚处。”
“倒是没想到,四爷还有这样的过往。”

被她认认真真夸赞了一句,陈皮反倒有点不自在,别扭地扭了扭脖子,转而换了个话题:

“要我说啊,张启山那家伙就是个废物。”

“去了隔世楼那么多次,屁都没查出来,最后还让日本人把老五抓走了,简直丢人。”

“要我说,还不如把我带上。”

“我陈皮在墓里头,那就是王。”

“我的铁弹子和九爪钩,收拾那些小鬼子绰绰有余,怎么可能让他们轻易掳走老五?”
尹知微听着听着,就反应过来了。
怪不得陈皮今天阴阳怪气、专程跑过来,原来是张启山带队查隔世楼没带上他,这小子闹脾气了。
她刚想开口打趣他两句,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不对劲的疑点。
“等等,你刚才说…我们去隔世楼很多次?”


“对啊,我知道的就有四五趟了。”

“张启山次次大动干戈,可哪回不是灰头土脸地回来?”
尹知微心头一震。
可在她的记忆里,他们明明只去过一次隔世楼。
是她记错了?
还是——
她的记忆,出了什么问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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