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门司藤5.低山臭水遇知音

自此，陈皮便留了下来。

说是留下，倒也不是时时刻刻待在院子里。

他白日里来，傍晚便回去照料奶奶，日日如此，从未间断。

司藤对陈皮的去留不甚在意，从没特意过问他一句。

直到某天清晨，她推门而出，瞥见台阶上蜷着一个瘦小的身影，脚步下意识顿了顿。

陈皮听见门响，一个激灵蹦起来，规规矩矩地站好，喊了声“司藤小姐”。

司藤的目光从他衣领上沾着的草屑掠过，什么也没说。

没过几日，院门的台阶上，便多了一方厚实的蒲团。

陈皮和张海楼，这俩人凑到一起，那叫一个低山臭水遇知音。1

张海楼自己就是个不着调的性子，冷不丁多出个小跟班，简直如获至宝。

起初两人只是凑在一起打闹玩耍，日子久了玩出兴致，便索性互相教起了各自的看家本事。

陈皮最拿手的，是一手九爪钩的绝技。

说起来，九爪钩这物件寒光凛冽，五根倒钩如鹰爪般张开，光是看着就让人心里发毛。

陈皮当初在河边抓螃蟹都畏畏缩缩，张海楼万万没想到，这孩子在九爪钩上竟有如此天赋。

那天陈皮从厨房摸出三枚鸡蛋，一字排开放在石桌上。

陈皮右手握住九爪钩，手腕一抖，铁钩破空而出，钩尖精准地扣住一枚鸡蛋的底部，轻轻一提，鸡蛋便稳稳落在掌心。

蛋壳完好无损，连一丝裂纹都没有。

陈皮挠了挠头，难得露出几分腼腆：

陈皮倒也爽快，当真手把手教了起来。

作为回报，张海楼也打定主意，要把自己吐刀片的绝活教给陈皮。

半个月后。

张海楼练九爪钩抓鸡蛋，十个鸡蛋次次全碎。

陈皮苦练吐刀片，舌头被刀片划开七道小口，吃饭喝水都疼得龇牙咧嘴。

两个人谁也没学会谁的绝活，倒是建立起了一种奇妙的惺惺相惜。

后来，陈皮去镇上给奶奶抓药，偶然听见说书先生讲《水浒传》的故事。

他从未听过这样的故事。

一百零八条好汉，个个身怀绝技，不受官府欺压，不向权贵低头，大口吃肉，大碗喝酒，大秤分金银。

那些说书先生口中的梁山好汉，哪一个不是被逼无奈才走上那条路？

陈皮听着听着，只觉感同身受。

他从小被村里的孩子欺负、被人嘲笑、处处受人轻视，和这些好汉何其相似。

一时间少年心气翻涌，他心里生出个大胆的念头——想要占山为王，做一方山大王。

他把想法告诉张海楼，对方立刻满口答应，两人一拍即合。1

既然要做山大王，那形象就不能太随便。

梁山好汉哪个不是威风凛凛？

张海楼翻出一把剪刀，对着铜镜比划许久，干脆给自己剪了个露额大偏分的飞机头。

陈皮有样学样，张海楼亲自操刀，在他头上一通折腾。1

片刻后，两人并肩站在镜前，顶着一模一样的怪异发型。1

张海楼满意地摸了摸自己的头发，转头问陈皮：

陈皮看着镜子里乱糟糟、别扭怪异的发型，沉默两秒，认认真真点头：1

自此，张海侠的日子多了份甜蜜的负担。

他每日不仅要打理司藤的起居饮食，还要时常收拾张海楼和陈皮这两个全自动闯祸机留下的烂摊子。

可他心里从无半分怨言，累是累些，他却甘之如饴。

至于陈皮，他跟在张海楼和张海侠身边久了，耳濡目染，竟然无师自通地领悟了当仆人的自我修养。

他甚至慢慢觉得，能伺候、能被司藤小姐差遣，是一件值得骄傲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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