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萧长赢看着他,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倒流。
他只觉得面前这个人越来越陌生,陌生得让他心底发寒:
#萧长赢 “阿兄,你真的疯了。”
萧长卿微微一怔,随即缓缓笑了。
笑意温柔,眼底却翻涌着浓重的悲恸,藏着几近癫狂的执念。
#萧长卿 “是,我早就疯了。”
#萧长卿 “最深爱的女人离我而去,可我身边所有人,我的母亲,我的幕僚,我那些所谓的兄弟朋友,全都逼着我若无其事。”
#萧长卿 “他们说陷于儿女情长不堪大用,说为一个女人失魂落魄最是无能,说大丈夫何患无妻,再寻个可心之人便是。”
#萧长卿 “可曾有一人体会过我的痛?可曾有一人体谅过我的绝望?!”
萧长赢被他眼底积压多年的痛苦与疯狂震慑,满腹的责备瞬间消散,只剩手足至亲的心疼与惋惜。
曾经的萧长卿,是何等的意气风发。
可自顾青栀离世后,他就像一具被掏空魂魄的躯壳,外表一如从前,内里早已破碎不堪。
#萧长赢 “阿兄…我知道你的痛。”
#萧长赢 “可沈汐和不是五嫂,你的执念终是虚妄,阿弟求你,放过自己。”
萧长卿眼底的悲恸,转瞬被灼热又偏执的光芒取代。
#萧长卿 “我没有认错,也绝不会放手。”
萧长赢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萧长卿的目光落在他身上,骤然变得锐利冰冷。
他忽然想起从前的种种蠢事,想起自己曾经糊涂至极,屡屡撮合萧长赢和沈汐和,亲手把自己的心上人推向弟弟身边。
悔恨与怒意瞬间涌上心头,他恨不得回头狠狠扇醒当初的自己。
#萧长卿 “我清楚你对她的心思。”
#萧长卿 “从前是为兄糊涂,我不追究。”
#萧长卿 “但从今往后,她是你五嫂,你务必守好分寸,恪守礼教。”
萧长赢的脸色一寸一寸地白了下去。
他想辩解,想告诉兄长,自己早已压下所有的私心。
自她大婚那日起,他便刻意避嫌,从未再逾矩半分。
他拼尽全力放下、成全,逼自己彻底抽身。
可千言万语堵在喉头,终究一个字也说不出。
萧长卿的每一句话,都精准戳中他藏在心底、不敢示人的秘密。
良久,他才艰涩地开口:
#萧长赢 “可她已经怀了萧华雍的孩子。”
萧长卿闻言,神色没有一丝一毫的动摇。
#萧长卿 “那又怎样?”
萧长赢猛地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萧长卿 “青青的孩子,就是我的孩子。”
#萧长卿 “不管那个孩子身上流的是谁的血,只要她是孩子的母亲,我便是孩子的父亲。”
#萧长卿 “我会视如己出,我会比任何人都爱那个孩子。”
#萧长卿 “我会让青青知道,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人能比我更爱她。”
#萧长卿 “萧华雍给得了她的,我给得起。”
#萧长卿 “萧华雍给不了她的,我也给得起。”
萧长赢站在原地,看着他的兄长,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终于明白,他的兄长不是疯癫,是被数年的思念、悔恨与孤独反复磋磨,早已弄丢了正常爱人的方式,彻底困在了自我编织的执念里,再也走不出来。
#萧长赢 “阿兄…你何苦呢?”
窗外晚风穿堂而过,吹得满屋画纸簌簌作响,一张张画像翻飞,如同无数只白蝶,在寂静的晨光里轻轻颤动。
画像上的女子眉目清冷,嘴角含笑,像是在看着这两个为她神魂颠倒的男人,又像是什么都没有看见。
兄弟二人都未察觉,屋顶之上,立着一道黑衣身影。
那人手持油纸伞,伞面压低,遮去大半面容,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
伞面隔绝了所有情绪,无人看见他眼底的翻涌。
唯有修长的手指,死死攥紧伞柄,指节节节泛白,几乎要将竹木伞柄捏碎。
…
而此刻的东宫,却是另一番光景。
沈汐和斜靠在铺着软垫的软榻上,手中捧着一卷书册,目光落在纸面,却久久没有翻动一页,心思全然不在书卷之上。
榻前,萧华雍半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将耳朵贴在她平坦的小腹上。
他已经维持这个姿势近一刻钟,沈汐和几次想让他起身,都被他撒娇似的赖着拒绝。
#萧华雍 “呦呦,你说我们的孩子叫什么名字好?”
##沈汐和 “还早。”
沈汐和面无表情。
#萧华雍 “不早了!”
#萧华雍 “名字要提前备好,男孩的、女孩的都要多想十几个。”
#萧华雍 “万一我们运气好,是龙凤胎呢?得多备几十个名字才稳妥。”
沈汐和:“……”
萧华雍重新低下头,轻轻贴着她的小腹,语气温柔得不像话:
#萧华雍 “小东西,我是你爹爹呀。”
#萧华雍 “你要乖乖的,别折腾你娘亲。”
#萧华雍 “等你平安出世,爹爹把天下最好吃的、最好玩的都给你。”
#萧华雍 “爹爹绝对不会让你受半点委屈,想要星星,爹爹绝不只给你月亮。”
沈汐和抬手,轻轻抚过他柔软的发丝。
萧华雍一愣,受宠若惊地抬眼望她,撞进她眼底难得柔和的眸光里。
#萧华雍 “呦呦?”
##沈汐和 “没什么,你继续说就好。”
萧华雍瞬间眉眼飞扬,兴致勃勃地掰着手指头,一个个细数自己想好的名字。
从萧明远、萧念安,到萧玉瑶、萧清欢,每一个名字,他都细细拆解寓意,引经据典,说得无比认真。
沈汐和听着听着,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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