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正好,暖融融地洒在青石板路上。
百里东君坐在东归酒肆门口的台阶上,两条长腿随意伸着,手里攥着一把瓜子,嗑一颗,叹一口气,再嗑一颗,又叹一口气。
他额头上还留着昨天撞门框磕出的大包,青了一小块,再配上那双乌青的熊猫眼,整个人看着憔悴得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百里东君 “唉——”
又是一声悠长的叹息。
他吐掉瓜子壳,百无聊赖地望向街上。
柴桑城,说好的繁华呢?说好的商贾云集、车水马龙呢?1
偏你来时不逢春啊,东东君😣
眼下这条长街冷冷清清,四下寂寥,连半个人影都寻不见。
他在这儿坐了快一个时辰,眼皮底下路过的活物,也就三只麻雀、一条流浪狗,还有只不知从哪儿窜来的橘猫,蹲在对面屋檐下舔爪子,舔完还转头冲他翻了个白眼。
百里东君总觉得,那猫是在鄙视他。
#百里东君 “连猫都瞧不起我…”
他小声嘟囔一句,又往嘴里塞了颗瓜子,嚼得嘎嘣作响。
目光不自觉扫过对门的屠夫、隔壁绣花的老太、向来沉默的卖油郎,还有不远处摆摊的小西施。
几个人照旧日复一日砍肉、绣花、打油、蒸包子,就算没什么客人,日子也过得安稳如常。
仿佛这满城烟火皆是一场无声的戏台,众生皆是戏中人,唯有他百里东君,是孤零零的看客。
#百里东君 “算了算了,跟我也没关系。”
他摇摇头,又叹口气,把身子微微缩了缩。
#百里东君 “还是顾好自己吧,酒肆开这么久,一个客人都没来…”
一想到这儿,他就想起茯苓,到时候必定少不了一顿数落。
脑子里已经自动脑补出茯苓的模样:
冷着一张脸,嘴角往下撇,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明晃晃写着“废物”两个字。
百里东君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正胡思乱想间,一道身影忽然从街角转过来,稳稳落在酒肆门前的台阶上。
百里东君下意识抬头。
逆光里,一名男子立在门口,身形挺拔修长,一身旧布衣,手里握着一杆长枪。
#司空长风 “东归酒肆?”
百里东君眼睛瞬间亮了,随手把瓜子往地上一丢,站起身来。
可算来活了!
来柴桑城这么久,终于有人愿意在他的东归酒肆门口停下脚步。
他立刻换上一脸热情的笑,拍着胸脯道:
#百里东君 “兄台好眼力,正是东归酒肆。”
#百里东君 “要不要进来小酌一杯?”
司空长风看着眼前眉飞色舞的少年,目光在他额头的淤青和乌青眼圈上顿了顿,嘴角几不可查地抽了一下。
他暗自盘了盘身上的银子,够喝上两壶酒了。
#司空长风 “好。”
百里东君高兴得差点原地蹦起来,伸手一把拉住司空长风的袖子就往里拽。
#百里东君 “来来来,兄台里边请,随便坐!”
他把司空长风按在靠窗的木桌旁,自己则冲进后厨,里头传来一阵叮叮当当的响动。
没一会儿,就端着一把青瓷酒壶、两只白瓷酒盏走了出来。
酒液倒入盏中,色泽像温润的琥珀,清亮通透,醇厚的酒香四下漫开,浓而不烈。
司空长风端起酒盏,浅尝一口。
#司空长风 “好酒。”
#司空长风 “我活这么大,从没喝过这么好的酒。”
百里东君听得心里美滋滋的,满脸得意:
#百里东君 “兄台真有眼光。”
#百里东君 “这酒叫‘般若’,香气醇厚,入口绵软,回味悠长。”
#百里东君 “恰逢今日天色晴好,暖阳正好,饮此美酒,最是应景。”
司空长风望着他兴致勃勃的样子,唇角悄悄弯了弯,又抿了一口酒。
#百里东君 “还未请教兄台高姓大名?”
百里东君一屁股在他对面坐了下来,好奇地打量着眼前这人。
司空长风握着酒盏的手微微一顿,语声缓缓低沉下去,像是陷入了遥远的往事回忆里。
#司空长风 “我…自幼没见过父母,吃百家饭长大,夜宿破庙过活,生来没有姓氏,也没人给我取名。”
百里东君脸上的笑意慢慢敛了几分,静静听着。
#司空长风 “不过生来空空,去也空空,也没什么不好。”
#司空长风 “我自取姓氏为司空,愿化长风,一去不归。”
#司空长风 “司空长风,便是我的名字。”
百里东君听得怔怔的。
这人的自我介绍也太有风骨了,司空、长风,既有落寞悲凉,又有洒脱不羁,简直跟话本子里走出来的江湖人一样。
他不自觉坐直身子,清了清嗓子:
#百里东君 “我叫白东君。”
脑子里转了半天,最后只干巴巴笑了两声:
#百里东君 “哈哈哈…白是白东君的白,东君是白东君的东君。”
司空长风:“……”
空气安静了一瞬。1
最怕空气突然安静~
司空长风端起酒盏,默默又喝了一口。
百里东君看着他那副了然却不点破的神情,脸上的笑容僵了片刻,随即又若无其事地大笑起来,假装什么尴尬都没有。
也奇怪,就这么一句平淡又生硬的自我介绍,两人之间那层陌生隔阂反倒一下子散了。
百里东君开始絮絮叨叨讲自己的酿酒方子,说般若酒里添了哪些花草鲜果,方子是自己一点点琢磨出来的,世间仅此一份。
司空长风话不多,但句句都能接在点子上,偶尔还会问几句行内的问题,惹得百里东君越说越起劲。
两人从酿酒聊到江湖,从江湖聊到武学,又从武学说到天下大势。
你一言我一语,倒像是多年未见的老友,话匣子一开就收不住。
百里东君觉得,这人懂自己。
司空长风也觉着,这少年看着大大咧咧不太靠谱,骨子里的赤诚热忱,却是他漂泊江湖多年,极少见过的。
阳光从窗外斜斜落进来,铺在木桌上,酒香在屋里缓缓萦绕不散。
#司空长风 “不早了。”
司空长风放下手中酒盏,伸手探入怀中摸向钱袋。
#司空长风 “该结账了。”
#司空长风 “多少银子?”
百里东君靠在柜台边,笑眯眯比出四根手指。
#司空长风 “四文?”
他松了口气,比预想的便宜多了。
百里东君轻轻摇头,笑意不改。
#司空长风 “四十文?”
司空长风的手顿了顿,四文涨到四十文跨度不小,但酒确实绝佳,倒也能接受。
百里东君还是摇头。
司空长风神色终于有了些波动,盯着他那四根修长的手指,心里冒出个不妙的猜测,声音都不自觉放低:
#司空长风 “四…两?”
百里东君笑得云淡风轻:
#百里东君 “四十两。”
酒肆里瞬间一片寂静。
#司空长风 “我就喝了两壶酒,怎么要四十两?”
百里东君掰着指头跟他算:
#百里东君 “一壶二十两,两壶正好四十两,没毛病。”
司空长风沉默片刻,目光缓缓扫过空荡荡的酒肆桌椅,最后落在百里东君理直气壮的脸上。
#司空长风 “所以你这酒肆没人来,是有原因的。”
#百里东君 “我这酒本就不是凡品,一壶二十两,担得起这个价!”
司空长风面无表情看着他:
#司空长风 “你不如直接去抢。”
#百里东君 “抢东西是犯法的,我这是明码标价,童叟无欺。”
司空长风看着“童叟无欺”四个字,只觉得百里东君怕是压根不懂这四个字的意思。
他深吸一口气,耐着性子讲道理:
#司空长风 “我闯荡江湖这些年,喝过最贵的酒,也不过十文钱一壶。”
百里东君一听就不乐意了,双手抱胸,微微抬着下巴,一副你不懂行的模样:
#百里东君 “你从前喝的那些酒水,怎能跟我的‘般若’相提并论?”
#百里东君 “你那只能叫解渴糊口,我这叫品酒赏味,懂不懂?”
司空长风懒得跟他争辩,反正也辩不过。
他低头认真翻了翻钱袋,倒出一把铜钱摆在桌上,抬眼看向百里东君,神色坦然得很:
#司空长风 “没钱。”
简简单单两个字,说得理直气壮。
百里东君盯着桌上寥寥几枚铜钱,又看看司空长风毫无愧色的脸,最后气极反笑:
#百里东君 “那你说,这事怎么办?”
司空长风略一思索,目光在酒肆里转了一圈,认真开口提议:
#司空长风 “我留在这儿当店小二,抵债。”
司空长风暗自想着,这酒肆看着也不像能生意火爆的样子,留下来也没多少活要做,还能时常喝到好酒,划算。
百里东君本想直接拒绝。
可转念一想,自己酿的酒这么好,往后迟早会宾客盈门,到时一个人定然忙不过来,有个店小二也省心。
况且司空长风虽穷,看着沉稳靠谱,比随便在街上雇的杂役强多了。
最重要的是…四十两银子,总不能白白吃亏。
#百里东君 “也行。”
他点头应下,忽然想起一事,神色变得有些微妙,斟酌着开口:
#百里东君 “对了,待会儿我给你介绍个人,她也住在这酒肆里。”
司空长风见他欲言又止,微微挑眉。
#百里东君 “就是性子急躁了些,嘴巴也厉害点儿,你往后多担待包容几分。”
说这话时,百里东君脑子里不由自主就冒出了茯苓的模样。
他连忙甩了甩头,把那念头抛开,嘴角却悄悄勾起一点浅淡的弧度,连他自己都没察觉。
司空长风一直留意着他的神情。
从提起那个“她”开始,少年的变化就藏不住了。
平日里大大咧咧,此刻竟带了几分拘谨,耳尖微微泛红,眼神也有些飘忽。
司空长风行走江湖多年,见惯人情世故,这点心思一眼就能看穿。
#司空长风 “听这话,这位姑娘是你的心上人?”
这话像根细针,精准戳中百里东君的心事。
他顿时像被踩了尾巴的猫,慌忙摆手否认:
#百里东君 “别胡说!根本没有的事!”
#百里东君 “我早就有喜欢的人了!”
司空长风静静看了他一瞬,没有追问,只淡淡应了声“哦”,听不出信还是不信。1
瓜仙:已看穿😌
百里东君深吸一口气,正准备再郑重强调一遍,自己对茯苓绝无半点别的心思,楼梯口忽然传来一道慵懒的声音,带着被吵醒的不耐。
##茯苓 “吵吵闹闹的,做什么?”
百里东君身子瞬间一僵。
司空长风抬眼望向楼梯上方。
二楼楼梯转角处,一名女子缓步拾级而下。
一身黑紫罗裙衬得身姿纤秾合度,纤细腰肢勾勒出流畅曼妙的曲线。
乌黑长发随意挽于脑后,几缕碎发垂落鬓边,平添几分慵懒风情。
眉眼生得极是绝色,眼尾微微上挑,自带一抹天然妩媚。
丰润红唇间缀着一颗细碎血钻,在晨光里流转着妖冶暗芒,宛若暗夜悄然盛放的曼珠沙华。
她立在楼梯高处,眸光淡淡扫向楼下二人。
司空长风握着长枪的手掌,不自觉悄然收紧。1
瓜仙:东君啊,既然你说了你心上人另有其人,那我就信了啊嘿嘿😬
胸腔里的心跳,莫名骤然乱了几分节奏。4
茯苓和司徒雪是同一个演员,在少白里不会长得一模一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