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微明,晨雾清浅,窗外鸟雀细碎啼鸣,声声清脆。
叶冰裳醒得极早。
侧身望去,身侧床铺早已冰凉,空空荡荡。
她起身梳洗整理,衣衫齐整后,轻轻推开房门。
楼下的客栈大堂已有了人声。
几个早起赶路的客人正在用早饭,伙计端着热腾腾的粥菜穿梭其间。
言壁立在柜台旁。
听见楼梯传来轻浅脚步声,他抬眸望去,恰好落在那抹藕荷色身影上。
#言壁 “醒了?厨房新熬的碧粳粥,特意给你留着。”
话音落下,他转身便朝后厨走去。
叶冰裳缓步走到柜台边,静静看着他端出一碗温热米粥、两碟清爽小菜,又取来一屉软糯桂花糕,一一摆放在临窗桌前。
##叶冰裳 “言掌柜,这段时日,多谢你多方照拂。”
言壁眉梢轻轻一动,没有应声,只安静望着她。
##叶冰裳 “我今日前来,是向你辞行。”
叶冰裳说完,微微颔首,算是行了一礼。
言壁将手里的碟子放到桌上,转过身正对着她。
#言壁 “冰裳,你要去哪里?”
叶冰裳听见这个称呼,心里微微一动。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不再叫她“叶小姐”了。
最初相识时,他客气疏离,一口一个“叶小姐”,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后来不知道哪天开始,他自然而然改了口,唤她“冰裳”,熟稔又亲昵,仿佛本该如此。
而她,竟也习惯了。
这念头只在心头掠过一瞬,叶冰裳便收回了思绪,坦然道:
##叶冰裳 “我打算去侍鳞宗。”
#言壁 “侍鳞宗。”
言壁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垂下眼,似乎在思索什么。
沉默持续了几个呼吸的时间。
叶冰裳见他久久不言,正欲开口告辞,言壁忽然抬起头,目光笃定地看着她:
#言壁 “我也去。”
叶冰裳微微一怔,满脸疑惑地望着他。
##叶冰裳 “你去侍鳞宗做什么?”
言壁抿了抿唇,唇角弯起一个不太明显的弧度。
#言壁 “探亲。”
##叶冰裳 “言掌柜在侍鳞宗有亲戚?”
言壁点了点头,神情坦然,看不出半点心虚。
##叶冰裳 “那你的客栈,怎么办?不开了?”
#言壁 “不开了。”
#言壁 “我本也不缺钱财,只是闲来喜欢打理这些罢了。”
叶冰裳:“……”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甚至带着一丝真心实意的惋惜,好像确实对开客栈这件事有着某种真诚的热爱。
叶冰裳看着他那张云淡风轻的脸,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人,着实太会装了。
言壁看着她微微蹙眉又松开、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的样子,忍不住低低轻笑出声。
温柔笑意漫满眼底,浓烈缱绻,看得叶冰裳浑身不自在,他才稍稍偏头,错开视线。
旁人不知,唯有他自己清楚。
辗转万年,好不容易寻到叶冰裳,他怎会轻易放手?
世间红尘纷繁,人海鱼龙混杂。
他并非不信她,而是不信这世间所有居心叵测的旁人。
那些殷勤的、巧言令色的、心怀不轨的,他见得太多了。
他等得太久了。
万年岁月,足以令沧海化作桑田,令繁华王城沦为断壁残垣,令世间生灵在轮回之中生生灭灭,往复不休。
他在那段漫长的岁月里走过很多地方,见过很多人,经历过很多事,可每一个夜深人静的时刻,他都会想起她。
妺女。
他的妺女。
眼下,他还得找个合理的由头跟着她。
探亲这个借口,说不上多高明,但好歹能用。
进了侍鳞宗再说,反正他总能有办法待在她身边。
等时机合适…
他就爬床。
言壁在心里琢磨着这个宏伟的计划,面上不动声色,甚至还保持着那副温润如玉的笑意。
他看起来很从容,很淡定,很有风度。
没有人知道他脑子里在想什么。
说实话,他已经很久没有和妺女亲近过了。
她是妺女,又不是妺女。
她现在是叶冰裳,他必须循序渐进,耐心等候,绝不能惊扰、吓到她。
最终,叶冰裳只能应允与他同行。
一同上路的还有牧泷。
这些日子相伴相处,在叶冰裳耐心开导鼓励下,原本怯懦内向的少女,性格开朗了许多。
动身之前,叶冰裳特意前去辞别玉笙帷。
此时玉笙帷早已离开韦府,回到了玉家。
韦卿素来极好颜面,婚约在即女方突然悔婚,在外沦为笑柄,起初执意不肯放人,甚至心生恶念,想要动用姻缘符暗害玉笙帷。
可传闻本就不实,再加上姻缘符一直在叶冰裳手中,韦卿根本无从下手。
玉笙帷早已看穿他的算计。
加之玉家世代传承刺绣技艺,名满一方,祖上曾是宫中御用绣娘,家族声望极高,迫于玉家施压,韦卿无可奈何,只能应允玉笙帷离去。
韦卿经商素来阴险狡诈、唯利是图,恶行累累。
玉笙帷暗中收集他诸多罪证,一举揭发,直接送入官府牢狱。
罗帷本是落魄贫民窟孤女,被玉笙帷好心收留相救,二人自此交好。
韦府变故横生,玉笙帷诚心邀她同往玉家安稳度日。
罗帷起初欣然答应,事后却满心不甘,想要暗中加害玉笙帷。
缘由荒唐又自私:
她好不容易脱离贫苦泥潭,韦卿入狱后,她身为韦府管家,本可一手掌控韦家财物生意,高高在上。
可一旦去往玉家,便要受人管束,再也无法随心所欲。
玉笙帷满心不解,自己从未逼迫束缚,她大可坦然拒绝,何况韦家宗族亲戚众多,人人觊觎家产,根本轮不到一个外人掌权。
玉笙帷满心失望,却并非不辨是非的圣母。
自己真心相待,换来背后暗算,心寒之余,果断报官,将恩将仇报的罗帷捉拿归案。
此后她安心打理玉家祖业,顺势收拢吞并韦家残存生意,安稳立足。
面对前来辞别的叶冰裳,她满心支持。
#玉笙帷 “我突然想到一件事。”
#玉笙帷 “侍鳞宗每年都要置办大批弟子衣物,对吧?”
#玉笙帷 “宗门几千名弟子,外袍、里衫、鞋袜、被褥,需要的布匹定然不少。”
#玉笙帷 “我想去竞标供货,你觉得可行吗?”
看着她满眼光亮、兴致勃勃的模样,叶冰裳失笑。
##叶冰裳 “可行。”
##叶冰裳 “等我入了宗门,帮你打探清楚内情。”
#玉笙帷 “一言为定!”
#玉笙帷 “等你学成归来,我养你。”
她说得坦荡又认真,像春风里肆意盛放的繁花,明媚张扬。
暖意悄然涌上心头,叶冰裳望着她明媚的笑脸,轻声应下:
##叶冰裳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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