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冰裳小心翼翼地将柳为雪扶回下人房,确认他躺稳无碍,才轻手轻脚地退了出来。
她抬头望了一眼叶夕雾院子的方向,犹豫片刻,终究还是拢了拢外衫,抬脚朝那边走去。
穿过两进院落,绕过一道雕花月门,叶夕雾的院子便出现在眼前。
院门大敞着,里头灯火通明,亮得有些刺眼。
几盏风灯挂在廊下,被夜风吹得轻轻摇晃,光影明灭不定,将院中众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叶冰裳还没走到门口,便听见里头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声。
那哭声苍老而凄厉,一声高过一声,听得人心里发紧。
“囡囡啊,我的囡囡啊——”
是叶老夫人的声音。
叶冰裳脚步一顿,心中隐约升起一股不安。
她加快步子跨进院门,绕过影壁,目光扫过院中景象,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叶夕雾的房门大开着,屋里烛火通明,将里头的一切照得纤毫毕现。
叶夕雾半靠在床头,身子微微歪向一侧,双手垂落在身侧,其中一只手里,握着一样东西。
那是一颗心脏。
鲜红的、还在滴着血的心脏。
而她的胸口,是一个触目惊心的空洞。
衣衫被撕裂,皮肉翻卷,露出底下白森森的肋骨,像是有什么东西从里面被硬生生掏了出来。
她的眼睛睁得极大,瞳孔涣散,嘴角却微微上扬,像是在笑,又像是凝固在了某个极度恐惧又极度安详的瞬间,诡异得让人毛骨悚然。
叶冰裳手指不由自主地攥紧了门框。
叶老夫人跪在床边,脸上老泪纵横,双手颤抖着想要触碰叶夕雾,却又怕惊扰了她、碰坏了她,只能悬在半空中不住地哆嗦,哭得几乎背过气去。
身旁两个丫鬟死死搀扶着她,生怕她一时悲痛过度,一头栽倒在地。
“囡囡啊…我的好囡囡…你睁开眼看看祖母啊…”
“你这么乖巧懂事,究竟是谁…是谁如此狠心杀了你啊…你让祖母往后可怎么活啊…”
这话说得叶冰裳心头微动。
乖巧懂事?
她看了一眼叶夕雾的尸体,又看了一眼哭得几乎昏厥的叶老夫人,唇线微微抿紧,没有说话。
乖巧懂事这四个字,放在叶夕雾身上,怎么听怎么讽刺。
叶夕雾素来骄纵蛮横,在府中横行霸道,何曾与乖巧懂事沾过边?
可祖母向来偏心眼,在她眼里,叶夕雾便是千好万好,纵是闯了天大的祸,也定是旁人挑唆,与她的心肝囡囡毫无干系。
叶冰裳垂下眼,不再去看。
她往屋中扫了一圈,这才看清了所有人的位置。
叶啸站在一旁,高大的身躯此刻微微佝偻着,像是被什么东西压弯了脊梁。
他双手攥成拳头,指节捏得咯吱作响,眼眶通红,却没有落下一滴泪。
叶泽宇缩在角落里,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不敢看尸体,可又不敢闭上眼睛,只能把目光死死钉在地面上,盯着某一处砖缝,仿佛那砖缝里藏着他全部的求生欲。
而澹台烬,站在最角落的阴影里,烛火只能勉强勾勒出他清瘦的轮廓。
他就那样安安静静地立着,双手交叠置于身前,姿态闲适得仿佛是在庭院中赏花观景。
那张过分俊美的脸庞,在光影交错间透着几分不真实的苍白,没有半分悲伤,没有丝毫震惊,更无半点恐惧,甚至连一丝好奇都没有,像一尊被遗忘在庙堂角落的冰冷神像,漠然地注视着眼前的人间悲欢,事不关己,疏离至极。
叶冰裳的目光从他身上淡淡掠过,心底莫名生出一股刺骨的凉意。
并非是他做了什么骇人之事,恰恰相反,是他太过平静,平静得诡异。
身为叶夕雾的夫君,在妻子惨死当场,他的脸上看不到半分该有的情绪,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无关,仿佛他早就知晓这般结局,甚至…早已静待此刻。
叶啸深深吸了一口气,转过身,面对站在屋中另一侧的两个人,沉声道:
“两位法师,今夜之事,想必你们也看到了。”
“我叶家在盛国,也算得上门第显赫,世代忠良。”
“小女死状如此凄惨,此仇不共戴天,我叶啸定要手刃凶手,为她报仇雪恨。”
他顿了顿,声音里的恨意几乎要溢出来:
“恳请二位,务必竭尽全力,替我叶家抓到真凶,还小女一个公道!”
他的目光从叶夕雾身上移开,缓缓扫过屋中众人,最终落在两个人身上。
那两个人站在房间另一侧,与这满屋的悲戚格格不入。
一个身着蓝衣,额上勒着一条抹额,他手中捏着一把折扇,时不时的轻轻摇两下,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目光清澈,整个人看上去像是个不谙世事的少年郎。
另一个则截然相反。
一身玄色劲装裹身,衣袖半卷,露出一截结实有力的手臂,肌肉线条流畅分明,透着满满的力量感。
他眉眼深邃,五官轮廓凌厉分明,生得极为俊美,却浑身上下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冷意,周身气场凛冽。
此刻他正扛着一把厚重大刀,在屋中缓缓踱步,目光锐利如鹰,一寸一寸仔细扫过房间的每一个角落,不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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