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雨墨正在临水的轩榭边喂鱼。
她斜倚着朱栏,指尖捏着一点鱼食,漫不经心地往池中抛洒,看那些斑斓的锦鲤争相涌来,挤挤挨挨,漾开一圈圈凌乱的涟漪。
慕雨墨“雨哥?”
她听见脚步声回头,看见来人,眼里闪过一丝意外。
慕雨墨“稀客啊。”
苏暮雨在她身侧站定,沉默了片刻,才开口:
苏暮雨“有件事想请教你。”
慕雨墨挑眉,将掌中剩余的鱼食尽数撒入池中,拍了拍手,好整以暇地转过身,背靠着栏杆,将他上下打量一番:
慕雨墨“说吧,何事竟能让我们的苏家主这般郑重?”
苏暮雨“我想问你…”
他顿了顿,似乎有些难以启齿,垂着眼。
苏暮雨“怎么才能…让一个人…喜欢。”
慕雨墨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她倏地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向面前这个依旧面色紧绷、耳根处却已悄然漫上可疑薄红的男人,那绯色与他周身的冷峻形成奇异反差。
慕雨墨“你是说…永儿?”
苏暮雨没说话,算是默认。
慕雨墨“雨哥,你听说过一句话吗?”
苏暮雨“什么?”
慕雨墨“抓住一个女人的心,首先要抓住一个女人的胃。”
苏暮雨微微皱眉,似是不解。
慕雨墨“永儿整日里琢磨那些机关暗器,心思灵巧,可她也是个姑娘家。”
慕雨墨“姑娘家嘛,总是喜欢被人珍而重之、放在心上疼惜的感觉。”
慕雨墨“你若能亲手为她做点合心意的吃食,细致体贴,她自然能记得你的好。”
苏暮雨听得很认真,甚至从袖中取出一个小本本,翻开,执笔蘸墨,端端正正地记下:“精进厨艺。”
慕雨墨看得一怔,随即掩口,肩膀控制不住地轻轻抖动,笑得眉眼弯弯。
苏暮雨“还有呢?”
苏暮雨抬头看她,神色专注,那模样像极了在听师父讲课的徒弟。
慕雨墨努力憋住笑,清了清嗓子:
慕雨墨“还有啊——”
她故意拖长尾音,看着苏暮雨立刻又低头准备记录的模样:
慕雨墨“雨哥,你呀,就是太过正经了。”
苏暮雨手中的笔顿了顿,抬头看她,眼里有几分茫然。
慕雨墨“不过,这或许也正是你的特别之处。”
慕雨墨稍稍收敛了调侃,语气认真了几分:
慕雨墨“女子大抵都喜欢些‘反差’。”
慕雨墨“永儿怕也不例外。”
苏暮雨“反差?”
苏暮雨重复这个词,似懂非懂。
慕雨墨“就是别总端着那副清冷寡言、生人勿近的模样。”
慕雨墨“你平素是高山雪、松间月,可若能偶尔,只是偶尔,流露出一点旁的情绪…”
慕雨墨“比如,会因她与旁人亲近而暗生不悦,会流露出些许依赖,甚或是一两句不那么正经的玩笑话…”
慕雨墨“这般反差带来的悸动,其杀伤力,恐怕比苏昌河那种整日没个正形的,要强烈得多。”
苏暮雨凝神细听,随即再次低头,一丝不苟地记下:“需有反差,可偶示不同,如…微醋,些许依赖,言可稍谐。”
慕雨墨瞧着,转身走进临水的阁子,片刻后出来,手中多了一本没有题名的薄册,递给苏暮雨。
慕雨墨“这个,你拿回去好好看看。”
苏暮雨双手接过,册子封面色泽微暗,空无一字。
他下意识地便要翻开,慕雨墨却轻轻按住了他的手背。
慕雨墨“回去再看。”
她收回手,已转身继续面向池塘,背对着他。
慕雨墨“好好学啊雨哥,永儿会喜欢的。”
苏暮雨将册子收入袖中,郑重道:
苏暮雨“多谢。”
慕雨墨没有回头,只随意摆了摆手,示意他自便。
脚步声渐行渐远,最终彻底消失在庭院深处。
慕雨墨停下了撒鱼食的动作,脸上的笑意一点一点淡去。
她独立栏边,望着池中为了一点饵食便争先恐后的锦鲤,忽然觉得这场景索然无味。
教旁人如何讨心上人欢心,她可以侃侃而谈,看似洞若观火,游刃有余。
可轮到自己呢?
她想起那张总是冷淡疏离的脸,想起那个人的名字,想起自己一次次主动靠近却一次次碰壁的狼狈。
医者不自医。
这话说得真对。
慕雨墨轻轻叹了口气。
…
苏暮雨回到自己房中,掩上门,在窗前坐下。
窗外的竹影落在桌案上,斑驳摇曳。
他取出那本小册子,翻开第一页…
然后,他的脸腾地红了。
那是一幅笔触细腻的工笔图画。
画中一对男女,衣衫半解,青丝交缠,姿态是难以言喻的亲密旖旎。
女子眼波盈盈欲醉,男子神情温柔专注,那眉眼间流转的情意,浓烈得几乎要破纸而出。
苏暮雨像被烫到一般,啪地合上册子,心跳如擂鼓。
他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又缓缓翻开第二页。
脸更红了。
第三页,第四页,第五页…
每一页,都是不同的婉转姿态,不同的缠绵场景,或轩窗下,或罗帐中,或温泉池畔…
唯一不变的,是那扑面而来的、令人面红耳赤、气血翻腾的靡丽春情。
苏暮雨握着册子的手指微微发颤。
这、这是…
春宫图。
慕雨墨给他的,竟然是春宫图。
窗外有风吹过,竹叶沙沙作响。
苏暮雨坐在那里,脸烧得厉害,可目光却黏在那些图上,怎么也移不开。
永儿…也会喜欢…这样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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