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昭远赴鄢国的游说之行,竟比预想中更为顺遂。
未过许久,边关快马传信,鄢王札椤瓦罕决意遣使臣使团,赴大夏为夏侯澹贺寿。
明面上是贺寿,朝野上下却心照不宣——此番前来,实为议和。
消息传开,朝堂之上瞬间暗流汹涌。
太后党与端王党起初皆坚决反对鄢国使臣入城,两方各怀心思,拉锯博弈了足足半月。
最终,太后不愿背负不顾家国大局、阻扰和谈的污名,而端王夏侯泊则存了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算计,欲借鄢国使臣之事从中渔利,两相权衡之下,终究松了口,应允鄢国使臣入朝贺岁。
秋色渐浓,霜风染叶,礼部已开始紧锣密鼓地筹备冬日的千秋节。
千秋节乃天子寿辰,本是举国同庆、礼乐喧天的盛事,可自国库门前那场风波后,夏侯澹顺势颁下俭政节用之令。
今年为太后修造陵寝耗费甚巨,他便下旨,将自己的千秋宴一切从简,不事铺张。
旨意传入民间,再加之今年他接连推行的数道惠民政令,夏侯澹在百姓心中的声望,已悄然扭转,大有蒸蒸日上之势。
至于被他暗中旁敲侧击、暗损颜面的太后作何反应,便无人知晓了。
鄢国使臣如期入城,可学子们却纷纷心生疑惑。
本该与使臣一同归朝的汪昭,竟不见踪影。
千秋宴设于金华殿。
太后党谨遵太后授意,席间对鄢国使臣百般刁难,不过好在都被夏侯澹不动声色地一一化解。
…
岑堇天的小院里。
汪昭一身风尘仆仆,双膝跪地,面色愧怍:
“陛下,臣有负圣托,险些贻误家国大事。”
夏侯澹“起来说话。”
夏侯澹“你能活着归来,已是万幸。”
汪昭缓缓起身。
“臣此番入鄢,历尽艰险,终得面见鄢王札椤瓦罕…”
他将鄢国境内的种种境况,一五一十娓娓道来。
大夏与鄢国边境连年交兵,烽火不息,两国百姓皆深陷战乱之苦,鄢国朝野上下,厌战之声早已四起。
鄢王札椤瓦罕年迈体衰,心力交瘁,无心再启战端,确有休兵止戈、缔结合谈之心。
可鄢国王子图尔骁勇善战,野心勃勃,一心欲踏平边关、扬威域外,对和谈之事坚决反对,寸步不让。
二人争执不下,札椤瓦罕盛怒之下,将图尔软禁禁足,随即选定使臣,命其随汪昭一同返回大夏。
说到此处,汪昭的声音骤然低沉:
“行至雁门关外三百里处,忽有十余骑悍然杀出,伏兵四起。”
他自怀中包袱取出一件软甲,甲胄正中一道刀痕深可见底,刀锋凌厉,若非此物护体,那一刀早已令他身首异处。
“臣能苟活至今,全赖此物相护。”
汪昭转头看向谢永儿,深深一揖。
“多谢娘娘当日赠甲之恩,救臣一命。”
谢永儿接过软甲。
她当初将软甲给了汪昭,不过是想着关外凶险,多一道防护总是好的。
没想到,这一道薄薄的甲,真的替大夏保住了一位忠臣的性命。
汪昭继续道:
“截杀我等之人,正是图尔与其麾下亲卫。”
“他看似被囚,实则早有预谋,布下死局。”
“真正的鄢国使臣一行,尽数葬身雁门关外,无一生还。”
“臣侥幸被途经的大夏商队救下,不敢有半分耽搁,日夜兼程,星夜疾驰赶回京城,只为将此事尽早禀报陛下。”
言罢,他再度垂首,愧声道:
“臣无能,未能保全使臣,恳请陛下降罪。”
夏侯澹上前一步,弯腰亲手将汪昭扶起。
夏侯澹“汪昭,你孤身深入敌境,周旋于虎狼环伺之间,带回这般至关重要的密报,已是九死一生,立下不世奇功。”
夏侯澹“你为大夏百姓舍身赴险,朕,铭记于心。”
汪昭热泪几欲涌出,千言万语堵在喉间,只深深躬身一揖,再无言语。
庾晚音“怪不得方才宴上,太后党对那几位鄢国使臣百般刁难,他们竟能生生忍下。”
庾晚音“我当时还觉着奇怪,鄢人素来骁悍,怎么这么能忍?”
庾晚音“原来那些人根本不是真正的鄢国使臣,而是图尔的手下冒名顶替而来。”
庾晚音“他们来大夏,哪里是为了和谈,分明是心怀鬼胎,另有所图。”
谢永儿“既然使臣是假的,那此番和谈,还能成吗?”
夏侯澹“使臣虽假,终究是鄢国之人。”
夏侯澹“鄢王札椤瓦罕年事已高,时日无多,图尔身为鄢国第一高手,手握重兵,深得民心,继承王位,不过是迟早之事。”
夏侯澹“既如此,与他议和,亦未尝不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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