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粲看得有些痴了。
他弯腰,精心挑选了一束开得最饱满、颜色最润泽的二月兰,轻轻走到她身前,突然将那捧花递到她面前。
温粲“喏,给你。”
他声音不自觉地放柔。
荣筠书似乎察觉到身前细微的气流变化和花香变浓,略略一怔,随即伸出手,准确地接过了那束花。
她低下头,将花束凑近鼻端,深深嗅了一下。
荣筠书“很香。”
她说,声音里有了些微真实的愉悦。
荣筠书“谢谢你,温表哥。”
温粲心满意足,顺势在她身旁的草地上坐下,隔着一臂的距离,目光却牢牢锁在她脸上。
静默了片刻,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语气变得有些刻意的不经意。
温粲“书妹妹,你听说了吗?善宝表姐要选赘婿了。”
荣筠书抚弄花茎的手指微微一顿,点了点头。
荣筠书“略有耳闻。”
她自然知道。
荣善宝先前养在身边的那个清客王臻,确实有几分才情,哄得她十分开心,可惜心太大,竟与茶园里的阿依有了私情。
事情败露,荣善宝处置得干脆利落,王臻自然没落得好下场。
男人嘛,脏了便扔,荣大小姐转头就要轰轰烈烈地招婿了。
起初送来的人选和画像,据说歪瓜裂枣,气得荣老夫人当场将庚帖画像原封退回,还放了话出去:明年春茶下来之前,想拿到荣家新培植的珍贵茶种,就拿各自族中最拔尖、最体面的未婚子弟来换。
温粲见她点头,心下一紧,目光更加仔细地探寻她绫布下的表情,可惜一无所获。
温粲“这次……我也在备选之列。”
荣筠书依旧平静,甚至微微偏头,朝着他声音的方向,唇角弯起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
荣筠书“那是好事呀。”
荣筠书“大姐姐才貌双全,家世显赫,若能成此良缘,恭喜温表哥。”
温粲“书妹妹!”
温粲心头一股无名火起,夹杂着说不清的委屈和焦躁,他忍不住提高了声音。
温粲“你……你当真不知我的心意吗?”
草地上只有风声和花叶摩挲的细响。
温粲看着她无动于衷的侧脸,心一点点沉下去,又猛地被一股冲动攫住。
他往前凑近了些,声音因急切而微微发颤。
温粲“我对你如何,这些年你难道感觉不到?”
温粲“书妹妹,等这次……等这次择选时,你能不能……向老夫人开个口?就说……就说你需要我照顾。”
温粲“我会对她老人家说,我愿意入赘荣家,不求富贵荣华,只求能一辈子陪在你身边,护你周全,照顾你一生一世。”
这番话,他憋了许久,此刻冲口而出,脸涨得通红,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荣筠书,期待从那素绫之下,窥见一丝波澜。
他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许多年前,他与荣筠书的初见。
那时他还小,随母亲来荣府做客。
他性子顽皮,不耐烦厅中大人的寒暄,溜到府邸偏僻的后园玩耍。
就在一处荒僻的假山石后,他看见了一个瘦瘦小小、穿着半旧衣裙的女孩。
她跪在冰凉的石板地上,面前摆着几样极简陋的点心和两个小小的、歪歪扭扭的牌位。
被他发现时,她吓得浑身发抖,那双没有焦距的眼睛里蓄满了惊惶的泪水,拉着他的袖子,声音细若蚊蚋:“温表哥,求求你,别告诉祖母……我只是……只是想念爹爹和娘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