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江来一急,挣扎着想坐起来,却牵动了伤口,疼得龇牙咧嘴,但目光却急切地追随着荣筠书,生怕她下一秒就消失。
陆江来“我只是……只是觉得你好看……像……像我梦到过的……”
他越说越乱,自己也不知道在说什么,只觉词不达意,懊恼得很。
荣筠书几不可察地蹙了蹙眉,并未理会他的辩白与那未尽的话语。
她扶着野菊的手站起身,声音平静无波,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疏离。
荣筠书“既然公子已醒,便无大碍了。”
荣筠书“诊金与药费,共计八百两,烦请公子日后送至荣府即可。”
荣筠书“野菊,我们走。”
陆江来“荣府……”
陆江来喃喃重复,眼看那抹月白就要转身离去,心下一片惶急空茫。
他猛地意识到,除了眼前这个“仙女姐姐”,他脑海中竟是一片空白。
姓名、来历、为何重伤……统统想不起来。
一种巨大的恐慌攫住了他,仿佛唯一能抓住的浮木就要漂走。
陆江来“等……等等!”
他急道,声音因虚弱和急切而发颤。
陆江来“我……我什么都不记得了,我不知道我是谁,不知道要去哪儿……我只认得你!”
荣筠书脚步微顿。
陆江来眼中骤然亮起微光。
他挣扎着,竟从榻上滚落,“咚”的一声跪倒在地。
伤口崩裂的剧痛钻心刺骨,他却浑不在意,伸手死死攥住了荣筠书即将抽离的衣袖一角。
陆江来“小姐救了我的命,便是我的恩人,我身无分文,也无处可去,求小姐收留。”
陆江来“我……我力气大,什么活儿都能干,甘愿卖身为奴,侍奉小姐左右,做牛做马,偿还诊金。”
陆江来“只求……只求有个落脚的地方,让我跟着你。”
他仰着头,眼神却干净又脆弱。
他攥着荣筠书的衣袖,又小心翼翼地,将她微凉的指尖贴在自己的脸颊上,那细腻的触感让他微微一颤,攥得却更紧了。
荣筠书不动声色地抽回手。
荣筠书“大夫,您看他这般……是真的记不得前事了吗?”
大夫上前,翻了翻陆江来的眼皮,又问了几个简单的问题,见他果真一脸茫然,连今夕何夕、此处何方都答不上,便叹了口气,对荣筠书拱手道:“这位小姐,观其脉象神色,颅内有淤未散,加之重伤惊惧,导致离魂失忆,也是医典上有载的。他这般情状,倒不似作伪。”
陆江来依旧跪着,仰头望着她,那眼神湿漉漉的,像被遗弃在雪地里、终于找到一丝热源的小兽,专注而脆弱,带着全然的依赖与祈求。
荣筠书静静地站在那里。
无人看见的眼前黑暗里,却仿佛掠过一些更久远的、灰蒙蒙的碎片——
同样是冰冷的季节,同样是无助的境地,同样是一双渴望抓住什么的手。
那时,可有人为她停留?可有人向她伸出温热的手?
那一点点稀薄的、几乎被遗忘的暖意,与掌心方才残留的滚烫触感,微妙地重叠。
她终是极轻地,几不可闻地,叹息了一声。
荣筠书“野菊,扶他起来吧。”
荣筠书“带他一起……回府。”
——

加更4/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