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我没搞错的话,这种工作是给律师干的吧?”赵恒没好气地把头撇向一边,他心里已经有了逐客的打算。
“就是啊,不是律师才干这种求人谅解的事儿吗?你们法官怎么也干这脏活?”赵琦勇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两人,他的意思已经不言而喻,那眼神像是在质问:你们不会是收了钱吧?
廖修远忙解释道:“不不,不是你们想的那样,作为法官,我们要做的工作不只有审判,更多的其实是寻求双方的和解,只是我们刑事法官不常这样做。我们虽然经常遇到穷凶极恶的罪犯,但是我们也是在充分考虑的情况下才回为被告争取谅解书……而且,我们也不可能说要强制原告开具谅解书,这还是凭个人意愿……”
走出赵琦玮家,两人不免带着些失落,虽然他们来之前就考虑到这种情况。
“毕竟是家里死了人,来之前也没抱太大希望。让逝者的家属开谅解书还是挺……道德绑架的。”廖修远望着天空沉吟道。
“这种活本来也不常干,上一次问当事人开不开谅解书还是去年的事儿。再说了,如果不是情况特殊,咱们这次也不可能出来。”章青泽说。
“先去人民医院吧,去了吃口饭再去看马峻。”廖修远看了眼时间提议道,他们早就向庭长请示过今天的行程,可以说今天一整天都是外勤,他们也就有了难得的在外吃饭的机会。
他们找到一家还不错的面馆,走进去便看到干净整洁的环境。店面不大,但里面有不少食客,不管是头发花白的老人还是身着校服的学生,都会大口大口地把碗里的面条咽进肚中,从人们大快朵颐的样子不难看出这家的面确实好吃。
两人一人要了一碗招牌牛肉面,又要了些凉菜,章青泽还从冷柜里拿了瓶果汁。不久他们的餐便被端了上来。
香气扑鼻的牛肉面一下勾起两人的食欲,清亮的面汤上浮着些辣椒油,显得更加诱人。他们很快就拿起筷子吃起来。
直到碗里的最后一截面条被吃掉,章青泽还是意犹未尽,即使已经满头大汗。廖修远擦了擦嘴道:“现在外面正热着呢,先休息休息再走吧。”
“说起来,廖哥,你以前都是怎么做当事人工作的啊?”章青泽问道。
“嗯?这……和今天的办法没啥两样啊。”廖修远笑着答道,他有点没明白章青泽为什么要这么问。
“那以前你碰到这种情况怎么处理呢?就是,被害者家属不可能原谅,但也有必要去和他们争取的情况。”
“哦,你想问这个啊。其实你我都知道,这种事情绝大多数都是律师在做,咱们法官的职责,判好手里的案子,促进被害人和犯罪人之间的和解,维护每个人的合法权益。但同样,我们是在代替被害人进行报复,是通过这样的报复来平息人们心中的愤怒,维护社会的正义,可是报复也得有个限度,也要考虑到实际情况。我几乎没办过这样的案子,唯一一个是五年前,差点被判故意杀人的一个罪犯,因为遇到路怒症司机打人,为了保护自己的妻女而用玻璃杯砸死了人。那个案子很复杂,因为他们一开始在高速路上行驶,没有任何资料能告诉我们在高速路上发生了什么,我们只知道被害人拿着扳手下车后把被告拉出车外殴打,被告则是从车上拿到玻璃杯猛击被害,造成其当场死亡。于是我们很快把案件性质认定为故意杀人,但是这太不近人情,于是我和我当时的法助去找死者的家属做工作,才看到死者家里瘫痪在床的老人,身患疾病的妻子和嗷嗷待哺的小孩,死者家属狠狠地骂了我们,把我们轰出家门。所以后来就只能按故意杀人判,但就在马上开庭的时候有了新证据,他的行车记录仪先前丢失了数据,后来被恢复,我们发现是死者仍要起身进行殴打,所以被告才再次猛击其头部。最后这案子就按照正当防卫解决了,死者家属得到了国家的救济。我想说的是,这种案子很少遇到,遇到以后,我们只需要按照自己心中的答案来办,按照社会的良善来办,毕竟,判决要符合人情,追求公平正义的同时向着良善,法益是入罪的基础,伦理是出罪的依据。”
章青泽听完若有所思,判决要符合人情,要符合社会的伦理和道德,可要是这么说,钱迪的死刑已经在所难免。谁都不能因为家里的变故而加害与他人,更何况钱迪抢劫的钱财数额已有十余万元,达到了数额巨大的标准,还因抢劫致人重伤、死亡,具有两项加重情节,于情于理都难逃死罪。同时,这两项加重情节还使得钱迪将被并处罚金或没收财产,对他的家庭更是雪上加霜。
“所以你在想什么呢?你我都心知肚明,帮钱迪去争取谅解书只是出于我们内心的同情,他是可怜,但是这也许不会影响判决,尽量争取就好。”
廖修远的一番话,让章青泽不免有些失落,他对钱迪的困境感到不幸,但作为法律工作者,依法办事才是最重要的。换个角度想,既然同情钱迪,那么更应该同情失去亲人的人。
走出饭店,一股热浪扑面而来,他们于是顶着烈日走向人民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