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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你的极限

第二天天光透过厚重窗帘渗进房间时,顾黎才缓缓睁开眼。昨夜的温存还残留在四肢,身体的酸软提醒着昨晚逾越的所有底线。身边床铺已经微凉,傅熠并不在卧室。

他压下心底复杂难言的情绪,悄悄起身整理好衣服,走出卧室。整栋别墅静悄悄的,只有走廊的光线淡淡的,远处书房的门没有关严,留出一道狭长的缝隙。

顾黎下意识以为傅熠正在里面处理工作。鬼使神差一般,他放轻脚步走过去,轻轻敲了敲门“傅总,你在里面吗”本打算和对方说一声便告辞离开。

走到门口,书房内没有人。宽大的黑檀木办公桌正对着门口,桌上没有寻常的合同文件,只放着一个牛皮密封档案袋,没有编号,比当年他在保险柜里找到的那份卷宗更加厚重。

他心里猛地一跳,一种不好的预感直直窜上心头。

顾黎犹豫片刻,最终还是伸手拆开了袋子。

里面摊开的,是当年傅鸿慎布下全盘计划最原始的记录。从前傅熠封存的那份档案,只记录了如何截断客源、招标设局、抽贷逼债。可这份文件,把所有阴狠的后手全部写得清清楚楚。

傅鸿慎从一开始就打定主意斩草除根,不光要吞掉金叙诚所有产业,还故意留下巨额债务,专门等金叙诚离世之后,把所有负债合法转移到金明西身上。若是当年金叙诚不肯自尽,傅鸿慎甚至已经安排好了人手,要用别的方式彻底除掉他。就连后来放出去的债主,也全部都是傅家暗中扶持的人,目的就是一辈子困住金家后人,让他们永世都翻不了身。

文件末尾,还有当年傅家内部的讨论记录,傅鸿慎直言斩草必须除根,不能给金家留下任何反扑的机会。而傅熠当年看过这份资料,明明清清楚楚知道兄长所有阴毒的后手,却依旧选择把一切隐瞒封存,没有揭穿,没有阻止。

比起之前那份客观陈述事实的卷宗,这份亲手写下的筹划,字字阴毒,看得人浑身发冷。

顾黎指尖死死攥着纸张,指尖泛白,心口一阵阵翻着寒意。之前他一直告诉自己,傅熠只是没有办法揭发亲人,可此刻他才明白,对方从头到尾都清清楚楚知道所有恶毒的算计,清楚傅鸿慎连孩子都不肯放过,却依旧选择包庇。

昨夜所有的温柔、破例、独一无二的偏爱,在此刻全部蒙上了一层刺骨的阴霾。那些让他放下防备的温情,一瞬间变得无比讽刺。

他沉溺一时的心动,差点忘了眼前这个人属于傅家,骨子里一样看着这场围剿沉默不语。这份证据远比之前所有东西都要残酷,撕开了所有伪装,赤裸裸摆在他面前。

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

顾黎猛地回头,眼底所有刚刚滋生的柔软尽数褪去,只剩下一片冰冷的清醒。

顾黎捏着那一叠纸张,浑身血液像是被冰水浸透,昨夜所有缱绻温存,此刻尽数变成尖锐的讽刺。他终于看懂了,傅鸿慎从一开始就没有打算留任何余地,不光要逼死金叙诚,还要让金明西一辈子背着枷锁,世代都活在傅家的阴影之下。而傅熠手握这份最肮脏的底牌,沉默了二十年。

身后的脚步声不急不缓地响起,没有丝毫躲藏。

顾黎骤然回身,眼底的温情彻底消散,只剩下疏离与心寒。

傅熠倚在门框上,脸上没有了往日狐狸一样柔和的笑意,也没有慌乱,更没有打算解释。他看着顾黎发白的脸色,看着对方颤抖的指尖,眼底是一片了然的阴郁。这份文件根本不是无意落下,是他特意摆在明处,故意留着敞开的房门,笃定顾黎一定会走进书房,一定会翻开这份卷宗。

从昨晚顾黎主动吻他开始,傅熠就打算撕碎所有伪装。他不要顾黎一边对自己动心,一边又抱着复仇的执念,守着那道跨不过去的底线。他要亲手击溃顾黎所有的心理防线,让这个人彻底看清现实。

“看完了?”傅熠开口,声音平静无波,没有半分掩饰。

顾黎攥紧文件,喉咙发紧:“你早就知道所有一切,包括他们打算连累明西,你全部都清楚。”

“是。”傅熠坦然承认,一步步朝他走近,不再维持之前温柔体贴的模样,“这份记录,比你在档案室找到的那份更加完整。我没有阻止,也没有揭发。”

“你为什么要让我看见?”顾黎心口一阵抽痛,昨夜这个人抱着他,说着非他不可,小心翼翼呵护,原来全部都藏着算计。

他上前一步,手臂带着不容挣脱的力道,狠狠环住顾黎的后腰,手掌紧紧扣在对方脊背,像是要把这个人的骨头揉进自己身体里。温热的呼吸贴在耳廓,唇瓣几乎擦着皮肤,语气偏执又阴鸷,藏着彻底撕破伪装的疯狂

“我就是要打碎你所有的底气。我看不下去你一边贪恋我给你的温柔,一边靠着那点仇恨硬撑,日日盘算着怎么逃出临渊,怎么揪着过去的事,非要为金家讨一个根本不存在的公道。”

他微微收力,抱得更紧,一字一句咬在耳边,带着近乎病态的偏执:

“你以为那点执念能救你吗?我把最肮脏的真相摊开摆在你面前,就是要告诉你,你的坚持一文不值。傅家的天,你掀不动,二十年的旧账,这辈子都翻不了。”

“别再自欺欺人了。放下你的仇恨,不要再想着逃走。你的公道求不到,但你可以留在我身边。”

“你可以恨我,可以厌恶我,但我不会放你走。从今往后,你的全世界只能剩下我一个人。”

“我让你看见最残酷的真相,就是要告诉你,你对抗的从来不止傅鸿慎一个人。我也是傅家人,我选择包庇我的兄长。你手里就算拿着全部证据,也撼动不了傅家分毫。”

他就是要打碎顾黎心里仅存的希望,打碎他多年隐忍坚持的底气。让他明白所有的调查、所有的坚守,从一开始就毫无意义。让顾黎清楚,他没有报仇的能力,没有逃离的资格,更没有办法带着金明西远走高飞。

只有击碎这道坚硬的防线,顾黎才会放弃挣扎,最后只能留在自己身边。

顾黎望着眼前的人,心里爱恨轰然交织。他无法否认昨夜的心动,无法否认傅熠独一无二的偏爱,可这份刻意的摊牌,这份刻意的摧毁,让他遍体冰凉。

“你故意把它放在这里,就是要毁掉我所有的坚持。”

傅熠走到他面前,伸手想去触碰他的脸颊,语气偏执又认真:“我只是不想再让你活在执念里。认清现实,不要想着报仇,不要想着逃走。放下所有对抗,留在我身边,这是你唯一的出路。”

“你可以恨我,可以怨我,但从今往后,不要再抱着不切实际的希望。”

顾黎所有的理智与隐忍在这一刻尽数崩碎,心口翻涌着被欺骗的痛苦与屈辱。他拼命扭动身体挣脱傅熠的禁锢,胳膊狠狠挣开对方的束缚,扬手攥紧拳头,用尽浑身所有力气,一拳狠狠砸在了傅熠的脸上。

这一下打得很重,震得他自己的指骨都在发麻。

他眼眶通红,眼底蓄着压抑已久的湿意,却不肯落下眼泪,一身傲骨不肯低头,声音颤抖破碎,满是绝望和愤怒:

疯子!耍我耍得很有趣是吗?你自以为运筹帷幄,把我从头到尾玩弄于股掌,像个小丑一样在你面前演戏,你是不是觉得格外开心?

——————

秋意渐浓,行道树的叶子一点点染成枯黄,单薄的短袖,已经挡不住早晚袭来的凉风。

“阿西!”

吴愿悄悄从身后走过来,一拍金明西的肩膀,把他吓得身子猛地一颤。

“你干什么!吓晕~。”

“你说话怎么gaygay的。”吴愿笑得弯下腰,半天直不起身。

“瞎说,我正经直男。”金明西低头收好手里的文件,“我整理了一些资料,打算拿给岑蹇师兄。”

“是那位体能样样拔尖的岑蹇师兄?”吴愿点点头,颇有感慨,“这人看着安安静静、柔柔弱弱不爱说话,实在太让人意外。”

“什么叫柔弱,人家只是性格低调文静而已。”金明西下意识替岑蹇辩解道。

两人话音刚落,旁边的动静把他们的目光吸引了过去。一个戴着眼镜的男生不小心撞到了人,局促地弯着腰,唯唯诺诺不停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实在不好意思!”

被撞到的人不耐烦地拍了拍肩头,语气刻薄:“走路不会看路吗?长着眼睛当摆设?”

身边同行的人也跟着哄笑附和:“明明长了六个眼睛,都看不见面前有人。”

金明西没再看那边,抬眼正好看见岑蹇,立刻走上前:“岑蹇师兄,好巧,我正要把资料拿给你。”

岑蹇看见迎面走来的金明西,心口轻轻一紧,平日里沉静的脸上,硬生生扯出一点局促的笑意:“小……小西,我刚好也正要找你。”

“巧了。”金明西直接把一叠文件塞进他怀里,“东西给你。”

说完他往后退了半步:“师兄要是没别的事,我就先走了,再见。”

“等……等一下。”岑蹇下意识开口叫住他。

金明西回过头:“师兄还有事吗?”

岑蹇攥紧手里的文件,耳尖泛红,说得小心翼翼:“你晚上有时间吗,我请你吃饭。”

金明西在心里盘算了一下,期末临近,傅秦专业忙的要死,这几天根本没空搭理他,校外还要帮他父亲搭理公司。他干脆点了点头:“好呀师兄,我晚上刚好没别的安排。”

他刚要应声,身后忽然走过来一个人。

“金明西,我们去吃饭吧。”傅秦走上前,不动声色推了推金明西的胳膊,催促着要带他离开。

吴愿一眼就嗅出气氛微妙,连忙打圆场:“哎呀,我好像听见我女朋友喊我了,我先走一步!”

金明西没有多想,随口点头:“好。”

岑蹇看着眼前的变故,微微一怔,低声唤了一句:“小西……”

金明西这才反应过来两边的尴尬,连忙开口介绍:“我给你们介绍一下,他是我同班最好的朋友傅秦,这位是金融法务系大四的岑蹇师兄。”

岑蹇神色平和,主动往前半步,伸手打算握手:“你好,我是岑蹇。”

傅秦垂着眼,目光淡淡落在那只手上,半点没有要抬手回应的意思,只是语气冷淡地吐出两个字:“嗯,你好。”

金明西把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心里暗自皱眉:也太失礼了,简直丢死人,回头一定要好好说他。

岑蹇指尖僵在半空,只好若无其事慢慢收回手,没有表露半点难堪,只看向金明西,轻声道:“晚上见。”

等人彻底走远,傅秦脸上那点从容瞬间消失,他伸手攥住金明西的手腕,轻轻晃了晃,眼底藏着压不住的醋意:

“你晚上到底要跟谁出去吃饭?”

金明西挣了挣胳膊,哭笑不得:“你别无理取闹好不好,前几天明明是你说期末事情太多,要处理家里的事务,根本抽不出空陪我,怎么现在反倒有空来找我了?”

傅秦抿着唇:“那你必须带上我,我不准你单独跟他出去。”

金明西最拿傅秦这幅模样没办法,心里暗自发愁:再这么下去,兄弟情迟早要变味。

他只好妥协下来:“行行行,我等下跟师兄说一声。”

两人在路上一边走一边小打小闹,方才嬉闹的气氛忽然安静下来,傅秦神色难得正经,侧头看向他:

“小西,搬去和我一起住吧,我那套房子太大了,我一个人住着总觉得空落落的,有点害怕。”

金明西抬眼看向身边的人,午后阳光落在傅秦身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耀眼得让人下意识眯起眼睛,几乎睁不开眼。

心里忍不住嘀咕:要不要这么得天独厚,简直自带光环,可恶的有钱人。 算了,人家长得这么好看,也需要被照顾,我身为一个正义感十足的人……

“小西?小西!”

傅秦连着喊了两声,见他直直出神没有反应,干脆伸手捏住他的脸颊,稍稍加重音量:“金明西!”

“哎哎哎!到!”金明西猛地回过神。

“我刚刚说的话,你听见没有?”

金明西连忙点头:“听见了,你想让我搬过去跟你一起住。”

傅秦放软语气,眼底带着一丝期待,又装出几分无措:“那你愿意吗?房子太大了,我一个人住着会害怕。”

金明西默默在心里吐槽:害怕就买小一点的房子啊喂!

他没有直接答应:“我先考虑几天,过两天再给你答复。”

话音刚落,傅秦上前一步,伸手将他紧紧拥进怀里,力道大得不容挣脱:“好。”

金明西被勒得胸腔发闷,连忙抬手拍着他的后背:“松手松手,快放开,我都喘不上气了。”

心底又暗暗惊叹,脱衣有肉穿衣显瘦啊,看起来清瘦,力气居然大得吓人。

“好了,我等下还有课,得回去了,你没事也回去休息吧。”金明西伸手扳着傅秦的肩膀,把人转了个身,推着他往门口走。

傅秦脚步顿住,回头看向他,眼底藏着不肯罢休的执拗,嘴上故意装出玩笑的语气:

“那我先走。晚上吃饭必须喊上我,一定要给我发消息。要是你偷偷跟别人出去不叫我,你就死定了。”

金明西拿他这副样子没有办法,没有开口应声,只是轻轻点了一下头。

傅秦盯着他看了几秒,才不甘心地转身离开。

清澜阁藏在半山腰的僻静位置,对外只说是私人书友会所,只接纳圈内顶层子弟,外人没有资格踏入半步。包厢墙壁做了双层隔音,关上大门,外面的目光、学校的规矩、世俗的对错,全部都被隔绝在外。在这里,他们不必伪装成品学兼优的大学生,可以坦然露出骨子里最真实的想法

傅秦坐在沙发正中间,身侧的沈砚辞是他从小到大最合拍的挚友,两人臭味相投。沈砚辞一副玩世不恭的花花公子模样,说话油腔滑调,整日流连玩乐,看上去散漫随性,可心思藏得极深,也是唯一能让傅秦毫无保留的人。

沈砚辞把一叠调查资料摊放在茶几上:“岑家以前也是临渊老牌名门,不过十几年前举家移居海外。岑蹇非要一个人回国读书发展,他家老爷子拦不住,拿他没办法。他还有个姐姐,做事雷厉风行出手狠辣,最近也有风声,她准备把岑家的势力重新往国内伸。”

一旁的陆祈扫完纸上内容,嗤笑一声,毫无半点忌惮:“隔着一片大洋,他孤身一人留在这儿,就算出身再好,也翻不起风浪。”

旁边的江酆轻轻点头附和。

戚聿淡淡开口:“他刻意藏起锋芒蛰伏做人,可手里这份底牌,只要他不出国,就没有多大用处,岑家的手暂时伸不到临渊。”

傅秦指尖漫不经心地敲着桌面,神情淡漠,眼底压着一丝阴郁。

“他也配打我身边人的主意。”

岑蹇就像一只不识趣的蝼蚁,总在金明西身边徘徊,每每想起,都让他满心不爽。

眼看离约定的时间越来越近,金明西简单收拾了一下便出门动身。他点开手机,先发了一条定位过去。

“就在这里,你快点过来,我马上就到。”

“蓝蓝宝宝,我哪里跟别的女人走得近了,只是普通朋友而已。那张照片只是借位拍的,我根本没有抱她。”沈砚辞轻声细语哄着电话里头的女人

听筒里炸开尖锐的女声,混着哭腔,蛮横又愤怒:“你骗人!明明就是你抱着她!你们男人嘴里从来没有一句真话!”话音落下,只听“啪”的一声,对方直接狠狠挂断了电话。

江酆坐在一旁,淡淡开口:“这个月第几个了?出去玩惹麻烦,做事也不知道遮掩一点。”说完便闭上眼睛,懒得再看。

这种场面傅秦早已见怪不怪。没过几秒,手机屏幕亮起,是金明西发来的消息。他指尖划过屏幕,回复:“好,我这就到。”

戚聿瞥见这条消息,抬眼问道:“要走了?不再坐一会儿?”

傅秦没有应声,直接起身准备离开。

沈砚辞胳膊肘轻轻碰了碰戚聿,眼底带着看热闹的笑意:“人家今晚是要去宣誓主权的,这场好戏我们没法亲眼看着,太可惜。”说完,端起杯中的酒水,一饮而尽。

包厢的灯光暖融融的,本该是岑蹇单独邀约金明西的一顿晚饭,最后因为傅秦执意要跟着来,硬生生变成了三个人的饭桌。

气氛莫名有些沉闷,金明西没察觉两人之间紧绷的暗流,主动开口打破了这份安静。

“师兄,那份资料里的名单没有遗漏吧?我看上面写的好像是比赛相关。”

岑蹇语气温和地应声:“嗯,毕业之前市里会举办一场高校联合辩论赛。”

“那师兄你要参加吗?”

“有的。”

金明西毫无防备,笑嘻嘻地点头夸赞:“虽说师兄平时讲话都不利索,但你脑子那么聪明,这场比赛肯定能拿下。”

话音落下,岑蹇耳尖微微发烫,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金明西后知后觉才反应过自己这不高不低的情商刚刚好能得罪人,连忙慌乱补救:“不是不是!我没有别的意思!我不是说你结巴,我只是说你平时不太爱说话!”

傅秦伸手轻轻弹了一下他的脑门,眼底带着几分假意的无奈:“笨蛋,再说下去,你师兄要坐不住了。”

金明西被说得窘迫,慌忙找借口脱身:“我去一趟洗手间!”

随着包厢房门被关上,屋内仅存的和气瞬间荡然无存。傅秦褪去了所有温和的伪装,一只胳膊搭在旁边的椅背上,另一只手指尖抵着桌面,抬眼直视对面的岑蹇,语气冷硬直白,没有半点客气,字字都是警告:

“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打的主意,给我离金明西远一点。”

岑蹇坐在椅子上,面色平静,傅秦扑面而来的压迫,也没有退让半分,他轻轻转动手机的水杯,抬眸迎上对方的视线:

“我只是出于谢意,和明西吃顿饭而已。”

“只是吃饭”傅秦低笑了声,语气带着浓浓的讥讽,“你一次次刻意靠近,默默关注,你以为我不知道吗,你对他是不是普通朋友这么简单你心里清楚。”

岑蹇握着手里的玻璃杯微微发紧,脸上依旧看不出太多情绪,沉静的目光只是这傅秦,一句话刺向对方的软肋:“你又是他什么人?,他愿意和谁来往,愿意接纳谁,你又有什么资格插手,你们没有确定关系,你不是他的恋人,更不是他的家人,你凭什么跑来警告我?”

这句话狠狠的刺到傅秦心底里那根刺,他偏执地扫清金明西身边所有人,固执地把这个人划为自己的所有物,可此时此刻,岑蹇一句话就否定了他所有的占有。他谋划了这么久,到头来,依旧没有一个名正言顺管束金明西的身份。

傅秦脸色冷了下来,指尖死死扣住桌沿,声音压得低沉:

“我和他的关系,不是你能衡量的。我们朝夕相处,无话不谈,他最依赖的人从来都是我。”

“依赖不等于归属。”岑蹇丝毫没有被对方的气场压住,目光坦荡,“他现在把你当成最好的兄弟,可这份情谊,不是你用来禁锢他、排挤旁人的理由。你只不过是借着朋友的身份,私自霸占他的生活而已。”

“总好过你躲在暗处,戴着一副老实的面具暗中窥探。”傅秦语气充满敌意,“你以为你装作低调无害,就能慢慢走到他身边?”

金明西上完厕所回来,丝毫嗅不到方才包厢里剑拔弩张的气息,满脸疑惑地拉开椅子坐下,随口问道:“刚刚我在外面还听见里面聊得热热闹闹的,怎么我一进来就安静了,你们是不是背着我聊什么了?”

岑蹇神色平和,淡淡开口回应:“没什么事,我们在讨论辩论赛的事情呢。”

傅秦坐在一旁,满心郁气还未散去,懒得开口搭话,只是垂着眼沉默不语。

金明西岑蹇聊起了辩论赛,两人聊着赛程安排、辩题方向,气氛轻松自然。岑蹇语气温和,耐心应答着金明西的一个个问题,从容又安静。

饭局结束,三人走出餐馆。

金明西朝岑蹇挥了挥手:“师兄,我和傅秦先走啦,拜拜。”

道别过后,两人并肩走在晚风里,一路上气氛沉闷。金明西终于忍不住侧过头,皱着眉看向身旁一言不发的人:“你今天到底怎么了?师兄跟你说话你干嘛不搭他,你要是一直这样,我以后出门就不带上你了。”

傅秦心底的醋意翻涌上来,语气带着少年偏执的赌气:“以后?你还想着以后经常和他见面?我本来就不喜欢他,不想搭理他又怎么了?你现在都开始胳膊肘往外拐了。”

金明西无奈地叹了口气:“你总得告诉我,你为什么讨厌他吧?”

傅秦别过脸,语气生硬又别扭:“讨厌一个人,还需要理由吗?”

“那你为什么讨厌他”

“讨厌一个需要什么理由。”

“那你什么讨厌他。”

“……”

傅秦所有藏在心底的占有欲与嫉妒,都没法直白说出口。他抿着唇,沉默了片刻,索性抱着手臂转过身,闹起了别扭:“我不跟你说了。”

金明西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小性子弄得一头雾水,无奈地摇了摇头:“大小姐脾气,那你自己慢慢闹,我先回去了。”

话音刚落,傅秦立刻伸手拉住了他的手腕,先前的傲气瞬间敛了大半,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软意:“别回去了,来我家吧,离这里很近。”

傅秦随手将外套搭在玄关衣架上,弯腰取出一双干净拖鞋递到金明西脚边,嗓音松缓:“洗漱用品全都备齐了,你直接穿我的衣服就行,时间不早,今晚在这边留宿。”

金明西换好鞋,环顾一圈宽敞精致的客厅,忍不住发问:“你到底有多少套房子?”

“没几套,也就四五处。这套地处市中心,出行方便,就索性买下来。”

金明西沉默两秒,低声应下:“……行。”

傅秦转身从衣帽间拿出一套宽松家居服,递到他怀里:“换洗衣物。”

金明西走进卧室,一屁股陷进柔软床铺,指尖摩挲着细腻顺滑的被套,忍不住惊叹:“这被套是什么牌子,也太舒服了。”

傅秦站在床边,目光沉沉落在他身上,顺势抛出邀约:“要是喜欢,干脆搬过来和我一起住。”

金明西刻意避开这个话题,假装没听清,抓起衣服就往门外走:“我先去洗澡。”

他刚踏出卧室门槛,傅秦便开口阻拦:“外面客卫坏了,用我卧室里的浴室。”

“坏了怎么不找人维修?我看看故障在哪。”金明西下意识想往外走。

傅秦伸手拽住他的手腕,径直拉进主卧,推了推浴室门:“明天我就联系工人,快去洗澡吧。”话音落下,直接轻轻带上浴室门。

没过多久,啪嗒一声,浴室门被拉开。温热水汽裹挟着清甜的沐浴露香气漫满整间卧室,傅秦抬眼,视线毫无遮掩凝视在金明西身上,从头到脚细细描摹一遍。

金明西擦着湿发,见他直勾勾盯着自己,疑惑催促:“发什么呆,快去洗澡。”

傅秦应了两声,等金明西坐到床边,他忽然隔着浴室门轻声唤:“小西,小西。”

“怎么了?”

“我忘拿毛巾,帮我递一条。”

金明西拿起身边的干净毛巾,走到浴室门口:“拿来了,开门。”

门缝拉开一条缝隙,傅秦伸手接过毛巾,却没有关上,腰间松松裹着布料,低声软语央求:“留下来帮我吹头发好不好?”

金明西天生心软,最扛不住别人撒娇,无论男女老少,只要温声求他,从来没法拒绝,只能无奈点头。

傅秦侧过身,将乌黑长发拢到一侧,挤出几泵护发精油在掌心搓匀,慢条斯理抹进发丝。

金明西坐在一旁静静看着他的侧脸,心底暗自感慨:这人也太过精致完美,从头到脚,他至今挑不出半分缺点。

视线不经意向下滑落,一滴晶莹水珠顺着傅秦的下颌缓缓滚落,滑过清晰的锁骨,落至胸口那颗小巧的痣,又继续往小腹下滑。金明西猛地回神,才惊觉对方腰间只松垮围着毛巾,内里空无一物。脑子一热,鬼使神差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腹部。

傅秦低低勾唇,嗓音带着戏谑:“手感怎么样?”

“好摸。”金明西下意识如实回答,又低头捏了捏自己平坦的肚子,心中暗自对比,落差感一下子就上来了。

傅秦轻笑一声,再次提醒:“先帮我吹头发。”

金明西拿起吹风机,指尖小心翼翼梳理着他的发丝,动作轻柔不敢用力,忍不住赞叹:“你发质怎么这么好,洗完头发都泛着柔光。”

傅秦微微扬起下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得意:“羡慕吗?你的头发太短,养不出这种质感。”

“短发省事,长头发打理起来太麻烦。”

傅秦轻哼一声,打趣道:“懒骨头糙汉。”

金明西无奈摇头,认真打量着他的眉眼:“我本来就不适合长发,还是你适配,你这张脸就算剃光头都好看,短发像矜贵小王子,留长发就是高贵的小公主。”

说着,他微微凑近,鼻尖埋进傅秦蓬松的发丝间,深深吸了一大口。

“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