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现代  现代言情小说 

第十五章 无声凌迟

我不是她,看清楚

午后的阳光昏沉,透过浅杏色的窗帘滤进来,软绵无力,暖不透房间里半分寒意。

苏念坐在窗边的单人椅上,一动不动,像一尊被遗忘的雕塑。她没有看书,没有发呆,只是安静地望着窗外那截永远翻不过的矮墙,目光空茫,连眨眼都很慢。

陆沉渊站在卧室门口,已经看了她近一个时辰。

他不敢靠近,不敢说话,甚至不敢发出半点声响,只敢这样远远看着。看着她苍白得近乎透明的侧脸,看着她垂在身侧毫无生气的手,看着她赤着的脚踝在微凉的空气里泛着淡青。

佣人早已换过新的地毯,摆上了柔软的毛毯,他甚至让人把整间屋子的供暖调到最高,可无论他做什么,都捂不热她身上的冷。

那股冷,是从骨头里渗出来的。

终于,苏念缓缓动了。她弯下腰,指尖轻轻触到地面的毛毯,柔软厚实,却让她觉得可笑。

陆沉渊总喜欢用这些看似温柔的东西,包裹他最残忍的囚禁。

她收回手,重新坐直,自始至终,没有往门口的方向看一眼。仿佛那里站着的,只是一团无关紧要的空气。

这种无视,比争吵、比憎恨、比哭喊,更像一把钝刀,在陆沉渊的心口反复切割,不痛得尖锐,却绵延不绝,让人窒息。

他终究还是迈步走了进去,脚步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苏念没有抬头,连睫毛都没有颤一下。

“医生说,你需要多走动。”陆沉渊开口,声音干涩得厉害,刻意放轻了语调,像在对待一碰就碎的玻璃。

她不答。

“我让人把露台的门打开了,你可以去晒晒太阳。”

她依旧不答。

陆沉渊停在她面前两步远的地方,垂眸看着她头顶的发旋,心脏密密麻麻地发疼。他想伸手摸摸她的头发,像从前无数次那样,可指尖抬起,又重重落下。

他没资格。

“苏念,”他喉结滚动,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声音,“你到底要我怎么做?”

这一次,她终于有了反应。

苏念缓缓抬起眼,目光平静地落在他脸上,没有波澜,没有情绪,淡得像一潭死水。

“怎么做?”她轻声重复,语气轻得像风,“陆沉渊,你什么都不用做。”

“你只要保持现在这样就好。”

“继续关着我,继续无视我,继续把我当成你的所有物。”

“这样,我才能记得更清楚,你是怎么把我逼到绝境的。”

她的话没有半分戾气,却字字冰冷,直直扎进他最脆弱的地方。

陆沉渊猛地攥紧拳头,指节泛白,眼底翻涌着痛苦与偏执:“我不是要你记恨我,我只是不想失去你。”

“失去?”苏念忽然笑了,那笑意浅得几乎看不见,却带着刺骨的悲凉,“你从一开始,就没有得到过我。”

“你得到的,只是一个愿意为你隐忍三年的傻子,是一个被你拔光羽毛、关在笼子里的玩具。”

“现在玩具醒了,你就慌了。”

他被堵得哑口无言,每一个字都精准戳中他不敢面对的真相。

他爱的从来不是真正的苏念,是他想象中听话、顺从、属于他的影子。等他终于看清,等他终于想要珍惜,她的心,已经死了。

苏念不再看他,重新将目光投向窗外,那道矮墙依旧横在视线尽头,像一道永远跨不过的伤疤。

碎掉的羽毛,再也长不回来。

暗生的微光,还在黑暗里挣扎。

而这座牢笼,每一天,都在对她进行无声的凌迟。

房间再次陷入死寂,阳光慢慢西斜,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却隔着无法逾越的距离,一个在囚笼里,一个在执念中,谁也救不了谁。

风轻轻吹过窗帘,栀子花纹在昏光里摇晃,刺得人眼睛发酸。

苏念缓缓闭上眼,将所有的痛与恨,再次压回心底最深的地方。

等。

她只有等。

等那点微光,烧尽这片无边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