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被反锁的声响，是扎进苏念心口的最后一根钉子。

她趴在冰冷的地板上，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连哭泣的力气都所剩无几。喉咙里发出破碎的呜咽，嘶哑得如同破锣，眼泪砸在地毯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很快便被深秋的寒意冻得发凉。

手腕上是陆沉渊攥出的红痕，下巴处的痛感尖锐刺骨，可这些皮肉之苦，远不及心口被生生撕裂的疼。

她不过是想活成自己，不过是想逃离这座吃人的牢笼，仅此而已，却成了不可饶恕的罪孽。

卧室里没有开灯，暮色一点点吞噬最后一点光亮，将整个空间裹进浓稠的黑暗里。窗外的风越刮越烈，拍打着玻璃窗，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极了她此刻濒死的哀嚎。

地上的手机碎得彻底，屏幕裂痕纵横，那是她唯一的希望，被陆沉渊亲手摔碎，连同她心底最后一点微光，一同碾成了尘埃。

断网，断通讯，断水，断粮。

陆沉渊说到做到。

整整一夜，没有任何人靠近这间卧室，没有脚步声，没有敲门声，连一丝温热的气息都不曾传来。这座富丽堂皇的庄园，将她彻底遗忘，如同丢弃一件毫无价值的垃圾。

苏念就那样蜷缩在地板上，从黄昏到深夜，从深夜到黎明。

饥饿像无数只蚂蚁，啃噬着她的五脏六腑，口干舌燥到嘴唇干裂出血，浑身冷得瑟瑟发抖。她抱着那只褪色的小黄鸭，将脸埋进粗糙的绒毛里，这是她唯一的慰藉，也是她在这世间，仅剩的念想。

她想起小时候，母亲还在的时候，会抱着她，给她唱温柔的歌谣，会把这只小黄鸭放在她枕边，说会一直陪着她。

可后来，母亲走了，父亲垮了，如今，连这一点点温暖，都要被陆沉渊剥夺。

天亮了，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斜斜地照进来，落在她苍白的脸上。

她缓缓睁开眼，眼底一片死寂，没有焦距，没有神采，只剩下一片荒芜的灰。

身体虚弱到了极点，稍微动一下，都天旋地转。她撑着地板，想要爬起来，却眼前一黑，重重摔了回去，额头磕在床脚，钝痛蔓延开来，血腥味在口腔里弥漫。

她却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疼吗？早就麻木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外终于传来了脚步声，很轻，却在这死寂的空间里，格外清晰。

苏念的心，没有丝毫波澜，没有期待，没有恐惧，只剩下一片死寂。

门被打开，陆沉渊走了进来。

他穿着笔挺的黑色西装，周身依旧是生人勿近的冷冽，俊朗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目光扫过蜷缩在地上的苏念，眸色沉得像墨。

她瘦得脱了形，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干裂起皮，额头上的淤青刺眼无比，原本灵动的眼眸，此刻空洞得吓人，像一具没有生气的木偶。

看到她这副模样，陆沉渊攥紧了手心，指节泛白，心底那股莫名的烦躁，再次翻涌上来。

他本该解气，本该让她彻底屈服，可看着她奄奄一息的样子，他的胸口，却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窒闷。

“知道错了？”他开口，声音冰冷，没有一丝温度。

苏念没有抬头，也没有说话，连动都懒得动一下。

错了吗？

她错在不该爱上他，错在不该留在这座牢笼，错在不该对自由抱有一丝幻想。

可这些错，她认了，也受了，受尽了。

见她沉默，陆沉渊的怒火再次被点燃。他迈步上前，一脚踢开她身边的小黄鸭，玩具滚落在角落，孤零零的，像极了她。

“我问你话！”他厉声呵斥，暴戾的气息扑面而来，“苏念，你是不是真的想死？”

小黄鸭被踢走的那一刻，苏念空洞的眼眸，终于有了一丝微不可察的颤动。

那是她最后的光，最后的念想，连这个，他都不肯留给她。

她缓缓抬起头，看向陆沉渊，嘴唇哆嗦着，用尽全力，吐出几个字，声音轻得像一缕烟：

“陆沉渊，你杀了我吧。”

活着，太疼了。

爱他疼，逃离疼，顺从疼，连呼吸，都带着剜心的疼。

不如死了，一了百了。

这句话，像一把淬了冰的刀，狠狠扎进陆沉渊的心脏。

他猛地僵在原地，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他见过她的爱慕，见过她的委屈，见过她的反抗，见过她的顺从，却从未见过，她一心求死的模样。

苏念，竟然想死。

想逃离他，想摆脱他，甚至，想以死亡的方式，彻底离开他。

一股从未有过的恐慌，瞬间席卷了他。

他可以囚禁她，可以折磨她，可以让她做一辈子替身，可他从未想过，要失去她。

“你敢。”陆沉渊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蹲下身，死死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看着自己，“苏念，我不准你死！你的命是我的，这辈子，下辈子，你都只能是我的，连死，都由不得你！”

他慌了。

这个掌控一切、冷漠偏执的男人，在她一心求死的这一刻，慌了。

苏念看着他眼底的慌乱，忽然笑了，笑得凄然，笑得绝望，笑得眼泪无声滑落。

“我的命，从来都不是我的。”

“从三年前，我跪在你面前的那一刻起，我就死了。”

“现在活着的，不过是一具行尸走肉，一个林晚星的影子，一个你的囚徒。”

“陆沉渊，你留着一具没有心的躯壳，有什么意思？”

她的话，字字泣血，戳穿了他所有的伪装，也击碎了他最后的偏执。

他看着她泪流满面，却眼神死寂的模样，心口的疼痛，密密麻麻，蔓延至四肢百骸。

他一直以为，他爱的是林晚星，他留着苏念，不过是因为她像他的白月光。

可直到此刻，他才慌了。

他怕她死，怕她真的离开，怕这偌大的庄园，再也没有那个会默默看着他、会为他心动的苏念。

陆沉渊松开手，伸手想要触碰她的脸颊，却被苏念嫌恶地偏头躲开。

那一个躲闪的动作，比任何言语，都更伤人。

他的手僵在半空，心底的疼，愈发浓烈。

“来人。”他站起身，对着门外沉声喊道。

佣人立刻推门进来，低着头，不敢看屋内的狼藉，也不敢看奄奄一息的苏念。

“把她扶起来，请医生过来，好好照顾。”陆沉渊的声音，依旧冰冷，却少了几分暴戾，多了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妥协。

佣人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扶起苏念。

她浑身软得像一滩水，任由佣人搀扶，没有丝毫反抗，像一个没有灵魂的破布娃娃。

陆沉渊看着她被扶到床上，看着医生赶来为她处理伤口、输液，看着她始终闭着眼，一言不发，心底的恐慌，只增不减。

他站在卧室门口，久久没有离开。

阳光渐渐升高，照亮了满地的狼藉，也照亮了苏念毫无生气的脸庞。

她闭上了眼，隔绝了这个让她遍体鳞伤的世界。

心已死，骨已寒，余生漫漫，皆是炼狱。

陆沉渊赢了，他留住了她的人，却永远，失去了她的心。

而这场以爱为名的囚禁，终究变成了，两败俱伤的折磨。

第八章 枯骨无温，余生皆狱

第八章枯骨无温，余生皆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