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彻底大亮,金色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卧室,却驱不散房间里凝滞的寒意。
陆沉渊站在原地,看着眼前温顺得近乎麻木的苏念,心底那股莫名的窒闷久久不散。他习惯了掌控一切,习惯了苏念的仰望与顺从,可昨夜她歇斯底里的决裂,与今日死寂的妥协,都让他生出一种失控的烦躁。
他沉眸,挥了挥手,语气恢复了惯有的冷漠:“既然想通了,就收拾好自己,下楼用餐。”
说完,他不再看她,转身大步离去,厚重的门再次被带上,却没有上锁。
苏念依旧坐在床边,维持着原来的姿势,直到门外的脚步声彻底消失,才缓缓垂下眼帘。
顺从,是她此刻唯一的生路。
她慢慢起身,走到衣帽间。一整排的衣裙,全是林晚星偏爱的浅色系,温柔的粉、纯净的白、淡雅的蓝,没有一件是她心底偏爱的墨色。从前,她会偷偷藏起一件黑色的针织衫,在无人的时候穿上,仿佛能抓住一点点属于自己的影子。
而现在,她连这点念想,都懒得再有。
她随手拿起一件米白色的连衣裙,机械地换上。走到梳妆台前,看着镜中的自己——脸色苍白,眼窝深陷,眼底没有一丝光彩,像一个精致却没有灵魂的娃娃。
她拿起那支林晚星常用的豆沙色口红,指尖划过冰凉的外壳,没有丝毫波澜。轻轻旋开,对着镜子,一笔一划地涂抹,动作娴熟而僵硬,完美复刻出林晚星标志性的温婉唇形。
镜中的女人,眉眼弯弯,妆容精致,像极了陆沉渊放在心尖上的白月光。
可只有苏念自己知道,这张脸下,藏着一颗早已死去的心。
整理完毕,她推开门,缓步走下旋转楼梯。
客厅里,陆沉渊正坐在真皮沙发上看财经报纸,指尖夹着一杯黑咖啡,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冷意。听到脚步声,他抬眼,目光落在苏念身上,眸色微顿。
她穿着他喜欢的衣服,化着他喜欢的妆容,连走路的姿态,都刻意模仿着林晚星的轻柔。完美,却也陌生。
“过来。”他沉声开口。
苏念依言走到他面前,垂着头,姿态谦卑,没有丝毫反抗,也没有丝毫温度。
陆沉渊放下报纸,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抬头。指尖触到她细腻的肌肤,却感受不到一丝往日的温热,只有一片冰凉。
“这才是你该有的样子。”他语气淡漠,像是在评判一件物品,“记住你的身份,别再妄想那些不该想的。”
苏念抬眸,眼底一片空洞,轻轻“嗯”了一声,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她的顺从,没有让陆沉渊感到愉悦,反而让他心底的烦躁更甚。他猛地松开手,起身走向餐厅:“用餐。”
长长的餐桌上,摆满了精致的早餐,全是按照林晚星的口味准备的。清甜的桂花糕,温热的牛奶,鲜切的水果,没有一样是苏念喜欢的。
从前,她会小心翼翼地吃完,哪怕不合胃口,也会笑着说喜欢。可如今,她只是机械地咀嚼着,味同嚼蜡,如同完成一项任务。
陆沉渊坐在主位,目光时不时落在她身上。他看着她安静吃饭的模样,看着她垂眸时纤长的睫毛,忽然想起三年前,她刚来到这座庄园的时候。
那时候的她,眼里有光,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梨涡,会因为他一句不经意的关心,红了脸颊。不像现在,像一尊没有温度的瓷偶,无论他做什么,都激不起她半点情绪。
这种感觉,让他很不舒服。
一顿早餐,在死寂的沉默中结束。
佣人收拾餐桌时,陆沉渊的手机突然响起,屏幕上跳动的名字,让他周身的气压瞬间降低——林晚星。
苏念端着水杯的手,微微一顿,随即又恢复了平静。
她早该知道,林晚星,是刻在陆沉渊骨血里的名字,是他永远的软肋。
陆沉渊接起电话,语气瞬间变得温柔,与方才对她的冷漠判若两人。那温柔,像一把钝刀,一点点割着苏念早已麻木的心,却再也疼不出眼泪。
“晚星,你醒了?”
“嗯,我在庄园。”
“好,我下午过去看你。”
“别闹,乖乖等我。”
短短几句话,满是宠溺与迁就,是苏念三年来,从未得到过的温柔。
挂了电话,陆沉渊看向苏念,脸色又恢复了冰冷:“下午我出去一趟,你安分待在家里,不许乱跑。”
“是。”苏念垂眸,应声。
没有质问,没有嫉妒,甚至没有一丝波澜。
陆沉渊看着她这副模样,心头莫名一火,却又无处发泄,最终冷哼一声,拿起外套,转身离开了庄园。
大门关上的那一刻,这座偌大的别墅,终于只剩下苏念一个人。
她缓缓走到客厅的落地窗前,看着陆沉渊的黑色轿车绝尘而去,驶向那个有林晚星的方向。
阳光洒在她身上,暖融融的,却暖不透她心底的寒冰。
她没有哭,也没有闹,只是安静地站着,像一尊被遗忘的雕塑。
佣人都被陆沉渊叮嘱过,对她恭敬却疏离,没有人敢和她多说一句话。偌大的庄园,金碧辉煌,却空旷得让人心慌。
苏念漫无目的地走到后花园,深秋的花园早已凋零,只有几株耐寒的雏菊,在寒风中倔强地开着。
她坐在冰冷的石凳上,抱着膝盖,将脸埋进去。
三年的青春,三年的真心,终究是一场笑话。
她以为的深情,不过是替身的自我感动;她以为的羁绊,不过是一场利益交换。
不知过了多久,口袋里的手机,微弱地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苏念愣了愣,缓缓拿出手机。陆沉渊为了控制她,早就没收了她的社交账号,只留下一部只能接打电话、收发短信的旧手机,平日里,几乎不会有任何人联系她。
她点开短信,一行字映入眼帘:
苏念,我知道你受了很多委屈,我可以帮你离开这里。
短短一句话,像一颗石子,投入了她死寂的心湖,漾开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波澜。
苏念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
离开?
她曾经拼尽全力想要离开,却被陆沉渊狠狠囚禁。如今,她已经认命,打算做一辈子的替身,却有人说,能帮她走。
她抬眸,环顾四周空无一人的花园,寒风卷着落叶,掠过她的发梢。
心底,那具早已冰封的躯壳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微弱地跳动。
她不知道发短信的人是谁,不知道对方是善意还是恶意。
可这行字,却像一束微弱的光,刺破了她眼前无边的黑暗。
逃,还是不逃?
苏念闭上眼,良久,指尖颤抖着,回复了一个字:
好。
短信发送成功的那一刻,她知道,她死水般的人生,终于要掀起一丝波澜。
而这场以逃离为开端的博弈,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