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佛寺之行终究未能成行。
郑启慧刚备好出门的车马,便被隅园的仆役拦下——卢凌风带着一名证人匆匆赶来,神色凝重地请裴喜君根据目击证人描述,绘制协律郎孙望遇害案的嫌犯画像。
事关查案,裴喜君自然应允。
郑启慧“你专心画像,成佛寺那边我替你去。”
郑启慧素知裴喜君对秦孝白的画痴念极深,又怕派去的婢女嘴笨,说不清大师运笔的妙处,
郑启慧“况且,秦大师若真落笔点睛,旁人未必能懂其中神韵,我好歹会几笔,替你记下来。”
裴喜君感激地点头,又埋首于案前的素纸。
连日来,想一睹秦孝白点睛风采的人潮挤破了寺门,为防骚乱,寺中方丈只得定下新规:唯有奉上规定数额的香火,方能入内瞻仰。
郑启慧虽然不信佛,但平时该添的香火钱照添不误。毕竟她经营的商铺多与官宦世家的夫人小姐打交道,相同的信仰与习惯,便是最好的拉近关系的纽带。她随手命仆从奉上一份丰厚的香火钱,顺利踏入山门。
这样筛选之后大殿里人确实少了一点,大家都默契的站在离秦孝白比较远的位置,生怕打扰了他。
郑启慧寻了个视野开阔的位置站定,目光落在殿壁的《降魔变》上。壁画气势恢宏,唯有佛像与诸魔像空着双目,少了几分慑人的神气。
不多时,秦孝白果然来了。
他一身素色长衫,手中提着个酒葫芦,步履微醺地走到壁画前。接过师弟递来的狼毫笔,他先是仰头灌了一口酒,随后踏上木梯,在魔王像前驻足。
笔悬半空,良久未动。
殿内静得能听见烛火噼啪的声响,所有人都屏息等待着那神来一笔。可秦孝白只是凝望着壁画,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最终还是缓缓放下了笔。他走下木梯,连酒葫芦都忘了拿,径直走出了成佛寺,自始至终,未曾落下一点。
“又是这样……”
“等了这么久,还是没点啊!”
身后的议论声渐起,夹杂着几分不耐与失望。郑启慧望着秦孝白远去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大师的瓶颈,怕是比想象中更难解。
赶回隅园时,裴喜君早已回了府,正对着桌上的画像愁眉不展,卢凌风早不见身影,又忙着去查案了。
郑启慧“喜君,别忧心了,秦大师今日还是没点睛。”
裴喜君抬起头,指了指桌上的嫌犯画像,声音带着郁闷。
裴喜君“不是因为这个。慧姐,你看。”
郑启慧走上前,只见画像上的人面目狰狞,衣着纹饰竟与成佛寺《降魔变》中的魔王像有七八分相似。
裴喜君“卢凌风说,我定是受了秦大师壁画的影响,才画成这样。”
裴喜君垂着眸,语气低落。
裴喜君“可我明明是照着证人的描述画的。”
郑启慧“他懂什么。”
郑启慧“凌风只知查案,不懂丹青的分寸。这绝非你画技不精,说不定是——有人刻意效仿魔王的模样,借着秦大师画《降魔变》的风头,在长安兴风作浪。”
裴喜君“那我倒希望是我画技不精。”
郑启慧“这件事还是太复杂,若是苏无名在这里就好了,他最擅长剖析这些诡谲的局。”
话音刚落,一名身着青衣的伙计匆匆跑了进来,在郑启慧耳边低语了几句。
郑启慧的脸色骤然一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