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茗茶骨70

“大姐姐……”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荣善宝看着她难得语塞的样子，唇角的笑意更深了些，伸手轻轻理了理她被风吹乱的鬓发，声音柔和得像暮色里最后一缕暖光。

“你不是喜欢他吗？总要有个光明正大的理由，才能常驻京城。”

荣筠茵的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她别过脸去，使劲眨了眨眼，才把那点湿意逼回去。

“我才不是为了他。我是为了荣家的生意。”

荣善宝轻轻“嗯”了一声，没有戳穿她。

“那你可要好好干，京城分会开起来，往后荣家的半壁江山，就靠你了。”

荣筠茵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眼角还残留着一点红，笑容却比方才的暮色还要明亮。

“那当然！京城那帮人，等着瞧吧！”

荣善宝看着她重新神气活现的样子，没有再多说什么，只轻轻拍了拍她的肩。

第二天，天公作美，晴空万里。

荣筠茵站在祠堂侧廊，看着荣善宝身着庄严礼服，一步步走上主位，焚香、祭酒、叩拜祖先。阳光透过雕花窗棂，在她姐姐的侧脸上投下斑驳光影，看不清是喜是悲，只有那份从容与坚定，一如既往。

礼成那一刻，鼓乐齐鸣，宾客纷纷上前道贺。荣善宝被簇拥着，应接不暇。荣筠茵没有挤过去，只远远望着，唇角弯了弯。

此后，荣家的天，就是大姐姐的天了。

两日后，荣善宝和荣筠茵启程赴京。

车队在荣府门前整装待发，春晓和露芽忙前忙后地清点行装，藏珠捧着手炉站在车边，时不时朝门内张望。

荣筠茵站在台阶上，等着荣善宝一起出发。

“筠茵。”

身后传来脚步声。荣善宝走了出来，身后跟着荣筠溪，荔儿，沈湘灵，不，现在已经改名叫荣筠灵了，还有远远站在廊下、不敢靠近的荣筠娥。

“二姐姐，你们都回去吧。”荣筠茵转过身，笑道，“送君千里，终须一别。”

荣筠灵走上前，名正言顺后她也收起了身上的尖刺，变得更加友善了。她只轻轻握了握她的手：“保重。”

荣筠茵点点头，目光越过她们，落向远处那道院墙——沁萱苑的方向，也是那个人曾经驻足的方向。

“大姐姐，我们走吧。”

车轮滚动，马蹄声渐渐远去。

一年后。

京城的第一场雪落下来的时候，荣筠茵正在茶庄后院的账房里拨弄算盘。

炭盆烧得正旺，驱散了从门缝里钻进来的丝丝寒气。春晓给她添了杯热茶，小声嘟囔着“小姐这账都算了两个时辰了，歇歇眼睛吧”，她也只是“嗯”了一声，手上的动作没停。

京城的荣记茶庄开起来快一年了。从最初的举步维艰，到如今站稳脚跟——这事够她跟大姐姐写信炫耀三个月。

只是……

算盘珠子顿了一顿。

只是每次写信的时候，总会想起另一个人。

那个人还在临霁。

一年前她风风光光地进京，以为从此天高海阔，想见谁就能见谁。结果倒好，她前脚刚走，他后脚就被一桩拖了两年的陈年旧案绊住了脚，愣是没挪动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