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笔17]
十岁那年,一场火灾,带走了我的父母。
熊熊燃烧的烈火中,穿着一身消防服的他,奋不顾身地抱着我跑出火场。周围各种杂声,我只听见他对我说了一句“别怕”。
我躺在医院的病床上,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一夜之间,我变成了孤儿,亲戚都不肯收留我这个拖油瓶。
那时,他蹲在病床边,轻轻地为我擦去眼泪,“别哭,我会给你一个家。”
那年,他十九岁。
他带我回了家,是他的家,他说现在也是我的家。
他将我照顾得很好。下雨天给我送伞,吃面的时候会给我撇掉香菜,生日会为我精心准备礼物。
每次出任务回来,他都不让我接触他,他说很脏,不让我碰。“一点都不脏,哥哥是最干净的,是大英雄!”
每次我叫他“哥哥”的时候,他都很开心。后来我才知道,他也是孤儿,所以在听到类似的亲人的称呼,才会觉得弥足珍贵吧。
渐渐地,我长大了。我也慢慢发现,我对他的感情早已不是简单的兄妹。
我喜欢他。但我一直没说,我想等我十八岁的时候,再亲口告诉他。
终于,到了我的十八岁生日。
那天早上,我把一张纸条偷偷放在了哥哥的枕头下。上面写着:“能不能住进你心里?”
那一整天,我在学校里都是紧绷着神经的。一放学,我就迫不及待地跑回了家。
桌上摆着一个生日蛋糕,上面是“祝卿卿生日快乐”的字样。我很开心。坐在家里等着哥哥回来。
但直到晚上,我都没有等到哥哥。蛋糕我没吃,因为没有哥哥的生日是不完整的。
第二天,有人敲门。
来的人穿着一身军装,神情严肃,他的手里,捧着一个黑色的盒子。
“江同志,在昨天的救援中,英雄牺牲了。”
我愣住了。我不敢相信前面这个小小盒子装着哥哥。
我一个人过了生日。我许愿,我希望哥哥能回来,能陪陪我,能好好地站在我面前,哪怕是一身脏我也想紧紧抱住他。
我吃掉了蛋糕。泪水打湿的蛋糕又甜又咸。
蛋糕下面,压着一张纸条。
“我的心永远为你敞开。”
“骗人……那你为什么不来看看十八岁的我……”
江晏,你给我的家太空了,我好想你。
我来找你了,在我的十八岁。
[随笔18]
我的未婚夫去世了,当我得到噩耗和去认领尸体的时候,我的大脑一片空白,我哭不出来,看到他安安静静的躺在那,我也没哭。
他家里人骂我冷血,不为他的儿子流一滴眼泪,甚至骂是我克死沈临衡的。
房间里还有着他的气味,我坚信,他只是换了一种方式在我身边。
葬礼那日,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我打着伞,蹲下身染上雨渍的墓碑,照片上他板板正正的黑白照嘴角带笑,我忽然红了眼,不知为何,大脑里浮现出沈临衡的一句话。
“答应过我的,不许哭。”
“我听话,我没哭,只是风太大了”,我低头连忙擦拭泪水。
我的潜意识似乎在告诉我他没有离开,夜里沉睡时他从背后环抱着我,低声开口“妍初,今天辛苦了。”
我要成为坚强的人,我要照顾我们年迈的父母,我要替他好好活着。
加班到深夜,回到家,我会恍惚看到他站在门前笑意冉冉的看着我“妍初,生日快乐。”
我忘记了,今天是我的生日,我已经30岁了,他已经去世五年了。
对于时不时会看见沈临衡的现象,我从来没告诉任何人,我知道,他们会说我精神出了问题,可我只想看见他,病了就病了。
父母盼我早日成家,整日以泪洗面,问我是不是还忘不了沈临衡,我闭口不谈。
我已经好久没有再见过沈临衡了,我开始莫名的焦急,会在屋里买了他之前用的洗衣液沐浴露,留着他的气味。
父母逼着我结婚,我不愿意,他们恨不得以死相逼,见我软下来语气,过几天便带着我去试了婚纱。
临衡,我不能为自己而活吗……
那男人似乎毫不介意我对他冷漠,可我很讨厌他。
临衡,你是不是生我的气了。
我见到沈临衡了,在我试婚纱那天,我红着眼哽咽,父母以为我是喜极而泣,站在不远处的沈临衡依旧含情脉脉“听话,不许哭。”
凌晨我打开了之前的手机,看着沈临衡我俩的聊天记录,最后一条,是他出了车祸,无法被救援时给我发的。
——再见我的妍初,听话,不许哭,我爱你。
他总说我是个爱哭鬼,可我听你的话不哭,你怎么不回来呢?
我知道,这个世界上,出了沈临衡,没有人会更爱我了,所以,我打算去见他。
我准备喝药,但却一阵迷糊,一双有力的手紧紧把我抓进怀里,我恍惚抬眼,沈临衡红着眼哀求“我求你,别做傻事,好好活着。”
再次睁眼,我躺在床上,药片撒了一地,我没喝竟迷糊睡了过去。
结婚当天,父亲搀着我的手一步一步走到新郎面前,将我的手递给他的一瞬,大灯突然格外的耀眼,我半眯着眼,又看到了沈临衡,他握着我的手,放到了那个男人手中。
他说“妍初,新婚快乐。”
我哭了,低着头擦着泪,所有人都看不见他,在婚礼快要结束之时,他站的离我好远好远,他开口说了什么,眼里含着泪,笑着朝我挥挥手,这次,连我也看不见他了。
我听见了,他说的是“我的妍初,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