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浅酌鬼市

随后，乔盼盼拍了拍江昱的后背，

“走吧江昱，我们该回去了。”

江昱恍然回神，拖沓着脚步，有些怅然若失地跟着乔盼盼一同走去。

两人的身影在昏暗的夜色中缓缓移动，彼此的脚步错落有致，在这寂静的荒芜中踏出沉闷的回响。

不多时，他们走到牌楼前，两人毫不犹豫地踏了出去。就在这一瞬间，四周的景物，如同一幅被迅速切换的画卷，再次呈现出之前那片满目疮痍，破败不堪的废墟。

江昱再次将目光投向这片废墟，心中顿时涌起千般滋味，此时，夜色已然如浓稠的墨汁般黑透，不见半点星光的苍穹，宛如一口巨大的黑锅倒扣在城市中，令人感到无比压抑。

寒风如尖锐的哨音，肆意地呼啸着，吹得江昱的衣角猎猎作响。他有些落寞地望着手机，屏幕那微弱的亮光，映照着他那张写满疲惫与迷茫的脸庞，时间无情地显示着已是过了零点。

乔盼盼微微侧头，敏锐地察觉到江昱那复杂的情绪，轻声说道，

“江昱，我第一次经历这事的时候，跟你如今这样，心中有着诸多感慨，不过啊，日子久了，也就习以为常了。”

江昱深深叹了口气，嘴唇微微颤动，欲言又止，那眼神中仿佛藏着千言万语，在心头翻涌，却愣是堵在嗓子眼，不知该如何倾诉。

而后，他如同梦游般，默默跟着乔盼盼来到摩托车旁。江昱的神色有些呆滞，却还是自觉地伸手接过头盔，动作机械迟缓，整个人好像还深陷在，方才那惊心动魄的场景之中，无法自拔。

乔盼盼一把跨上摩托车，发动引擎，扭头对江昱说道，

“一切恩怨皆已散，一切因果终会了结…上车！”

江昱被这声音猛地拉回现实，连忙坐上摩托车，双手紧紧抓住后座。

随即，摩托车在夜色中如脱缰野马般疾驰而去，雪又开始纷纷扬扬地下了起来，像是无数白色的精灵在空中肆意飞舞。

江昱感受着寒风如刀般穿过自己的身体，思绪如潮水般汹涌澎湃。

对于这次意外的经历，他内心的感受，可谓五味杂陈，不仅体会深刻，更是从中长了不少见识。毕竟自己也是第一次，目睹如此众多的鬼魂，如此一来，他自然也不再为后续的实习报告，如何书写而担忧。

经过一段不算短暂的车程，摩托车终于缓缓停在了，江昱上次与乔盼盼喝酒的那个小酒馆门前。下车后的江昱双腿微微发麻，他忍不住跺了跺脚，试图缓解那股酸麻之感，然后亦步亦趋地跟着乔盼盼走进酒馆。

刚一踏入酒馆，就听见老板那热情洋溢的声音，立刻传来，

“嘿哟，两位今天可真是辛苦了，看这模样，想必是没少忙活！饿了吧？今天的菜我请！”

乔盼盼闻言连忙摆手，急切地推辞道，

“哎不用不用，张叔，你真不用这么客气。”

可老板根本不听乔盼盼的推辞，态度坚决如顽石，不由分说地硬是把两人，安置到附近一个较为安静的座位上。

而乔盼盼实在抵不过老板的这份热情，最终只能无奈地接受了他的好意。

随着两人依次落座，江昱赶忙拿起桌上的水壶，动作麻利地给乔盼盼倒了杯热水，然后恭敬地递到他面前。

乔盼盼端起水杯，小口小口地轻抿着，脸上的疲惫之色，也随之稍稍缓解。

而江昱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不禁开口问道，

“前辈，为什么这儿的老板，知道我们去做那些事了？”

乔盼盼闻言放下水杯，轻咳一声，缓声回道，

“自从我来到奉天城，基本上每次做完引渡，都会来这里喝上几杯，慢慢的也就熟络了。”

江昱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随即又接着问，

“那他怎么会，知道得这么多？”

乔盼盼微微一笑，托起下巴回想着，

“嗯…或许是因为我来奉天城的第一个引渡，就是在张叔的这家酒馆开始的，这也算是一种特别的缘分吧。”

江昱恍然大悟，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明了与惊叹。

就在这时，温酒和热菜被老板端上了桌，热气腾腾，香气瞬间弥漫开来，两人不再言语，开始动筷吃饭。

可江昱嘴里一边嚼着饭菜，一边继续把心中的疑惑说出，

“前辈，那刚才在渡口和您说话的那个人……是鬼吗？”

乔盼盼咽下口中的食物，不紧不慢地答道，

“他啊，是我认识的一个摆渡人。”

江昱这才彻底明白，那人原来是鬼差，随后又小声嘀咕着，

“嗯…这烟的味道是鬼界流行的吗？怎么都有，我还以为就他一人这样。”

这句嘀咕正好被乔盼盼听见，他不禁笑出声来，打趣地道，

“哈哈…江昱，这么说你也认识鬼界的‘人’？”

江昱猛地一下抬起头，神色略显紧张，赶忙应声，

“嗯算吧，不过我自然是没有前辈您的人脉广。”

乔盼盼爽朗地笑了笑，接着说道，

“江昱，我看你还有很多问题想问，是不是还想问为什么摆渡人，不上门来收鬼魂？”

江昱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向他投去求解的目光。

乔盼盼清了清嗓，耐心地解释道，

“本来这些收魂之事，都是他们负责的，后来鬼界进行改革，人手严重不足，于是他们就向人间的一些特殊修行者发出招募，这才有了我们这样，特殊的引渡人职位。”

江昱听完，心中的疑惑，终于如拨云见日般，一一解开。他不禁感叹着，人间和鬼界的联系居然如此紧密，但转念一想，人生自古谁无死，这一切似乎也在情理之中。

就这样，两人继续安安静静地吃了好一会儿，耳畔回荡着酒馆里来往客人的嘈杂交流声，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让这空间好不热闹。

夜，愈发深沉寒冷，凛冽的寒风呼啸着掠过街巷，发出阵阵令人心悸的呼啸声。酒馆内，温暖的炉火依旧欢快地跳跃着，散发出柔和的光芒。

少顷，江昱掏出手机，百无聊赖地随意刷了起来。而此时，乔盼盼猛地抬起头，认真盯着他，突然开口道，

“对了江昱，特别任务局发来你的档案，既然你是修道的，为什么没有说明你是何门何派？”

这个突如其来的提问，让江昱的手指瞬间僵在了屏幕上，他的眼底闪过一丝慌乱，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出声回道，

“可能……可能因为我是记名弟子吧，所以才没有注明的。”

“呃前辈，您该不会觉得我拖累了您？”

乔盼盼微微摇头，目光中透着深深的思索，心中暗自琢磨着，

“既然只是记名弟子还能学习符法……那背后的机缘定然不小。”

“像江昱这种半路出家，才踏入修行界一年半载的毛头小子，就算天赋异禀，也断不可能有如此迅速的提升。”

想到这里，他并未直截了当地挑明，只是看似随意地旁敲侧击道，

“嗯…江昱啊，说实在的，你才刚入修行界这么短的时间，就能弄出这般不小的动静，依我看，你这天赋可不是一般的可造。”

江昱连忙摆手，神色慌张，又带着几分惶恐，急切地说：

“啊？前辈，这哪有啊，纯属侥幸罢了，我也不过是比旁人，努力了那么一点儿。”

乔盼盼唇角勾起，露出一抹意味不明的浅笑，

“你呀，也别太谦虚，像这么短时间，就能摸到‘夜行探花’门槛的修行者，也算是凤毛麟角。”

这话夸得江昱不好意思地挠挠头，眼神中带着几分腼腆局促，结结巴巴地回道，

“前辈……您可别再这么说了，我真的只是走了些运罢了。”

乔盼盼喝了口酒，一脸严肃地拍了拍江昱肩膀，

“说到底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这同时还是总局对你的一种肯定。”

这让江昱尴尬地笑了笑，

“哎呀…前辈，这可真谈不上什么，主要还是师父教导有方。”

随后，乔盼盼目光一凝，不禁追问，

“那你现在到底师承何处？你这档案上不注明，我可没法跟冯处长提交对你的实习考核。”

“江昱，你得清楚，这可不是下面的工作站，不会对这些事儿，睁一只眼闭一只的。”

这个问题，让江昱再次陷入了沉默。

他眉头不禁皱起，眼神游移不定，满是纠结犹豫，不知该从何说起，也不知该如何解释，思来想去了片刻，才试探性地开口，

“那前辈，您之前在那儿，跟鬼差所提到的鬼市是什么？”

“您是有什么问题……是特总司在修行界，都帮您解决不了的？非得去那儿打听？”

这话一出，乔盼盼心里当即明白，江昱这是不想回答自己的问题，对自己也存了几分戒备。明摆着是在跟自己做交易，相互以问题换问题，倒也公平合理。

见状，乔盼盼停下手中的筷子，端起酒杯轻啜一口酒，微微眯眸，细细审视着江昱。两人之间的气氛即刻凝滞，仿佛周围的空气，都变得沉重起来，足足停滞了好一会儿。

须臾后，乔盼盼这才轻起唇角，吐露着，

“江昱，特殊事务总司虽说在修行界，有着颇高的地位，但这世间之事繁杂无比，他们知道的东西，和有能力办到的事，终归是有限的。”

江昱听了，深以为然地点头，心中回想起曾经的经历。

也清楚特总司在修行界，的确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可即便如此，但在面临暴餍者，所种下的恶咒时，若不是自己的师父，及时出手相助。

只怕自己和线人早就一命呜呼了，更别提将那恶魔彻底铲除。想到此处，江昱不禁心有余悸，再次认同地点了点头。

“而那所谓鬼市子，位于鬼界的边缘地带，在那里，可以自由地进行各种交易。”

“甭管是被明令禁止的，还是这人间压根没有的稀罕物，都能在那儿寻到，并且那地方不受任何一方势力的管辖。”

听到乔盼盼这么说，江昱眼睛瞪得溜圆，兴奋地问道，

“啊…真的是什么都可以吗？”

对此，乔盼盼肯定的颔首，

“那是自然，比如异界的仙草，罕见的凤羽，有价无市的龙骨之类的，以及各种用于治病或修炼的东西，都能在那里买到。”

“哪怕你想要索取他人性命，只要酬劳给得合适，自会有人接单。”

江昱听得入神，迫不及待的继续追问，

“诶前辈，那想知道的事儿，也都能得到解答吗？”

乔盼盼毫不犹豫地回答，

“当然可以，鬼市子有个专门负责「包打听」的神秘人，五千一个消息，保证真实可靠。”

“就算当下没有，也会替你去四处寻找，不出一个月就会给你传讯通知。”

说到这里，江昱激动得身体，不禁颤抖起来，不由自主地向前倾了倾。乔盼盼见状，笑着调侃道，

“哎江昱，瞧你这着急忙慌的样子，是急着去打探想知道的消息了？”

江昱蓦地垂下脑袋，“嗯”了一声，随后又迅速恢复了平静，

“嗯…五千的价格，倒也还能接受。”

但乔盼盼却略微摆手，

“此非比寻常之事，在那里用来交易的货币是‘往生钱’，而这往生钱折合人类的货币，差不多十五万。”

“但这往生钱你要没有特定的渠道，也是断然无法获得的，除非你——一命归西。”

江昱脸上刚刚燃起的兴奋，骤然消失的无影无踪，满心不甘地说：

“那前辈，您还知道鬼市子…什么时候开市？”

乔盼盼身体后仰，略作思考地回道，

“通常是在清明和中元节，一年就这两次，其他时候也会有开市，但那不过是些不固定的小集，规模不大。”

“而只有这两次，才是规模最大，来自六界的各方人士，都会前来，且能交易的更多，每次开市也就持续二十四小时。”

江昱听完，若有所思地轻点脑袋。

其实他心底当即怀有去，鬼市子打听予辰霄‘视核’下落的念头，也想知道如何才能更快的找到他。不管有没有效果，他都决意要去赌上一把。怀揣着这个希望，江昱又满怀憧憬地在手机上一阵忙碌地敲击。

乔盼盼看着他专注的模样，心中大概也能猜到，江昱此时在想些什么。

待他弄完，即将关掉手机的前一刻，乔盼盼不经意间瞥见，江昱手机上的小窗里，有一张合影。照片中的江昱笑得格外灿烂，身旁还有一个身影正与他亲昵着。

这不经意的一瞥，让乔盼盼意味深长地了然轻笑，心中已然大概有了数，但他并未多问，只是起身，语气淡然地说：

“吃好了就走吧，时间也不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