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两人在飞机平稳落地后,随着涌动的人流徐徐走下飞机,又经过一段路程,来到出口处。江昱抬头瞧见一个身着褐色泰袍的中年人,以及另一位身着卡其色泰袍的年轻人。

年轻人的面庞稍显圆润,肤色透着健康的红润,清澈的眼神满是热情,手中稳稳举着一块,写有江昱名字的纸牌。

江昱一眼便捕捉到了那格外醒目的纸牌,忙扭头对予辰霄说道,

“师父,是不是就是他们?”

予辰霄顺着江昱的视线望去,轻点下头,

“就是他们,我们过去吧。”

于是,两人并肩迈步向前,年轻人见他们走来,脸上即刻绽放出热烈的笑容,高声招呼道,

“你就是江昱对吧?”

江昱正要开口答应,予辰霄却轻轻拉了拉他的手,江昱只觉手心瞬间涌起一股热流,紧接着自己竟然神奇的,听懂了对方说说的话语。

江昱赶忙应道,

“你们好,我就是江昱。”

他刚一回答完,心中不禁一阵惊诧,自己竟然能如此顺畅地掌握了这门语言。

随后年轻人兴致勃勃地说道,

“我们是东南亚曼谷灵管局的,我叫阿南,这位是我的师父沙提旺。”

中年人微微颔首,江昱看着那位叫沙提旺的中年人,中等身材却气场强大。他额头宽阔,眉骨高耸,挺直的鼻梁下,嘴唇紧抿,下巴蓄着短而整齐的胡须。岁月在他脸上刻下了深深浅浅的皱纹,反而凸显出他丰富的阅历。

江昱满是好奇地上下打量着,这位看起来四五十岁的中年人,心中忍不住对他们的身份,充满了探究欲。

随着阿南带领着江昱和予辰霄,上车离开机场。一路上阿南滔滔不绝地说着,

“二位看起来如此年轻有为,真没想到特总司竟有这般后起之秀。”

接着又提及了关于暴餍者的事宜,

“特总司的白部长,已与我们交流过,我们也苦苦寻觅它许久了。”

沙提旺转头深深地看了两人一眼,缓声说道,

“两位,此次你们来得仓促,不如先移步至寒舍用个便饭。”

江昱连忙点头,

“沙提旺先生,您实在是太客气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饶有兴致地张望着,这座充满异域风情的街景。只见道路两旁矗立着独居泰式风格的建筑,熙熙攘攘的人群穿梭其中,热闹非凡。

江昱看向予辰霄,忍不住轻声问道,

“师父,他们是灵媒吗?”

予辰霄微微摇头,压低声音解释道,

“江昱,他们是降头师。”

江昱一听,心头蓦地猛然一紧,他深知那些降头师的厉害,更明白绝不能轻易得罪他们,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然后予辰霄又进一步补充道,

“降头师分为白袍和黑袍两种,他们这种是白袍降头师,你无需过于担忧。”

所谓的降头师,广泛流行于东南亚一带。而降头术是一种复杂的巫术形式,通常以施法来影响他人命运或健康。根据其所用的目的与性质,降头师大致可以分为两大类,“白袍降头师”与“黑袍降头师”,但这二者的区别主要在于他们的行事准则和道德立场上。

尽管两者都掌握相同的降头术,但他们选择如何运用这份力量却截然不同。白袍降头师致力于治愈跟守护,而黑袍降头师则是危险的存在,可能会实施恶意诅咒、散播疾病甚至致人死亡,也不太关注行为后果对社会造成的影响,更多的是满足一己私欲。

了解完详情的江昱,稍稍松了口气,随后又转向阿南问道,

“你和你师父是白袍降头师吗?”

阿南微微一笑,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

“没想到你还挺了解的,那二位是?”

江昱坦然回道,

“我们是修道的。”

阿南听闻,当即对他们礼貌地行了个礼,

“原来是这样,真是初次得见,倍感荣幸。”

江昱也谦逊地回应,

“我也是首次与你们这种职业打交道。”

而后,在经过一段不算漫长的车程,车子逐渐驶入一个清幽的庭院。这庭院布置得极为雅致,充满了浓郁的泰式风情。绿树成荫,角落里摆放着精美的石雕。

随着四人下车后,沙提旺上前打开门,从里面又走出几个年轻人,他们个个精神抖擞。江昱心下明了,这些人想必都是他的徒弟。

随后,沙提旺引领两人进入了屋内,阿南麻利地上好了茶。不多时,几个弟子依次将菜肴端上餐桌,沙提旺招呼道,

“仓促之间,准备得颇为简陋,招待不周,还望二位多多担待。”

江昱和予辰霄微微笑笑,

“您太客气了。”

沙提旺又接着说道,

“那咱们边吃边聊吧。”

然后,四人边吃边聊,气氛渐浓,沙提旺夹了一口菜,细细咀嚼咽下后,神色凝重地开口,

“我们明天就去找它,只不过我先前听你们特总司白部长说,你们知道暴餍者的具体位置?”

江昱闻听此言,下意识地将目光投向予辰霄。

予辰霄啜饮着水,从容说道,

“是的,只不过它不在这里,我们明天一早前往南越寻它。”

沙提旺眉头紧蹙,眼中满是狐疑,

“你为何这般笃定?”

予辰霄面色平静,缓声解释,

“我通灵感知,它现在仍在原地,是在等着我们主动上门。”

沙提旺听后,朝阿南使了个眼色,阿南心领神会,赶忙起身,从一旁的柜子里迅速取出地图,恭敬地递给予辰霄。

予辰霄接过地图,目光认真地翻阅着,随后手指指向南越的一个边陲县城,语气坚定地说道,

“就在这里,一个小镇的深山之中。”

沙提旺虽然对予辰霄,能这样精准的定位方式心存疑惑,但此刻找到并彻底诛灭那魔物,才是重中之重。江昱看着沙提旺,目光关切地问,

“沙提旺先生,您追寻暴餍者,想必是与它结下了深仇?”

沙提旺的眼神,瞬时被悲伤与愤怒填满,他缓缓放下勺子,沉重地点了点头,长叹一口气道,

“是啊,五年前它掳走了我妹妹,还重创了我的朋友,我朋友更是因中了它的恶咒,含恨而终。”

“其后它有残害了不少人,接着逃窜到你们那里,三年前你们虽将其重创,使之销声匿迹,可如今你们再度与它交锋,这才令它现了踪迹。”

江昱对他的不幸遭遇甚表同情,神色严肃地说:

“沙提旺先生,我们这次一定会将它彻底铲除的。”

而阿南一脸忧色,紧接过话茬,

“此去我们都抱着,未必能活着回来的决心,可它的出现,实在是令人难以安心。”

予辰霄微微仰头,双手抱在胸前,

“除掉它不过是时间问题,只是没曾料到它,竟会逃至如此之远。”

沙提旺眉头一紧,满面愁容地说道,

“我追查它许久,却未发觉它存有任何毙命的弱点,即便是被肢解也能不久后,恢复如初。”

予辰霄单手托着下巴,认真且条理清晰地分析着,

“强大的自愈力,并非意味着万无一失。”

“暴餍者吞食得人越多,力量也就越强,但它这种再生的自愈力,是无法通过分次击杀,来将其消灭。”

“唯有一击必杀,同时彻底销毁,绝不给它任何重生的机会。”

沙提旺恍然大悟,双手用力一拍,欣喜地说道,

“原来如此,我算是清楚了。”

但他又紧接着讲道,

“我一会儿会联系好南越的向导,带着我们前往那里的。”

予辰霄微微点头。

但阿南依旧满面愁容,担忧地说道,

“啊……那它吞食得人越多,我们想要除掉它的可能性就越小。”

于此,予辰霄郑重地回着,

“归根结底,它不过是毫无节制,源自于人性中无尽欲望的沉迷与失控,所凝聚而成的魔物,而你在面对它时,注意别被其侵蚀意志。”

江昱心有余悸,声音略微紧张地说:

“那师父…要是意志不够坚定,恐怕还没靠近它,就已然迷失心智了。”

予辰霄看向江昱,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在穗城工作站所调查的那个案子,也都是那些人为了自身欲望,而逐步深陷泥潭,最终丢了性命的结果。”

他又顿了顿声,

“江昱,特总司的李部长虽说幸免于难,可在经历过暴餍者一事后,心底的欲望彻底被撕开,舍弃了自己坚定的心,做出一系列的举动,现已被停职调查。”

话至此处,江昱不禁浑身一颤,之前的经历,让他仍感后怕不已,但他很快平复了心情,正色道,

“但我深知一切都需有个限度,食之无度,欲壑难填,最终都将会遭受反噬。”

沙提旺见众人皆已下定决心,于是说道,

“那我来安排明日的行程。”

言罢,他开始与几人,周密细致地规划了明日的行动部署。

之后,江昱也摸出手机,预订了明早去往南越的机票。

伴随用餐完毕,沙提旺起身,微笑着说道,

“那我们明早机场见。”

江昱和予辰霄随之起身,礼貌地与他们师徒道别。

暂且辞别了他们,两人拦了辆车存在前往预定好的酒店。
———

曼谷的夜晚,灯火璀璨,热闹喧嚣。街道两旁的霓虹灯闪烁,路边的小吃摊香气四溢,令人垂涎欲滴。江昱和予辰霄坐在出租车内,望着窗外繁华的夜景,心情却略显沉重。

江昱对着窗外吐了口气,想说什么却又欲言又止。予辰霄见状轻拍他的肩膀,安慰道,

“别担心,有我在旁。”

江昱点了点头,对他咧嘴一笑。出租车继续在车水马龙的街道上疾驰穿梭,不多时便抵达了酒店门口。

两人下车,步入酒店大堂,大堂装饰奢华,灯光璀璨。他们在办理好入住手续后,乘坐电梯来到房间。

一踏入房间,江昱便如一滩泥般,绵软无力地瘫倒在床,四肢随意的伸展着,好似全身的力气都被一瞬抽离。予辰霄见他这副尚未开始,就已略带倦怠的模样,不禁轻笑出声。

“师父,我这并非累了,只是我想着上次所见的暴餍者,也不过是它张狂作案时的模样。”

“如果处于正常状态,它一定会引诱我的意志,就像乔芷曼那般,为了名分与财富,终是步入歧途。”

江昱有气无力地出声,眼神略显黯淡。

予辰霄点头,缓声回道,

“那些人沉沦的结果已是注定,而你也在担忧它,会再次挑拨你心底,潜藏的欲望?”

江昱轻“嗯”一声,脸上浮现出一抹隐忧,

“我在沐尘斋那里,就已经体验过意识被扭曲的滋味,自己非人非鬼的模样,实在是痛苦。”

予辰霄踱步至床边,款款坐下,

“鬼怪惯于扭曲认知,恶魔则热衷于勾动心底的欲望,人类在这二者之间周旋,确实举步维艰。”

说着,他伸手拉起江昱的手臂,将袖子撸起,修长如玉的手指立即汇聚灵力,在江昱白皙的肌肤上写下几个独特的蓝色符号。随之光芒渐渐隐没,融入江昱的肌肤,消失不见。

江昱满是好奇地看着这神奇的变化,不解地问,

“这…是?”

予辰霄唇角勾出一抹温柔地笑意,耐心解释道,

“只是一道可保你神智不被轻易侵袭的符文,不过它冲着你来的概率,远小于我。”

江昱猛地坐起身来,追问道,

“怎么会?”

予辰霄的目光顿时变得凝重,沉声道,

“它想杀你,不过是上次没得手,但于我而言,它却恨不得将我生吞活剥,咬碎嚼烂。”

“这么说的话,它和师父你千百年前就结下梁子了?”

予辰霄微微点头,江昱心头一颤,决然说道,

“那师父…我绝不会让它靠近你半分,毕竟这算是宿敌之仇。”

予辰霄无奈地摇头,轻笑一声,伸手摸了摸江昱的脑袋,

“江昱,你还是先顾好自己,别太操心我,明天我们还要长途跋涉,而我意识中所见的,那处群山环绕的偏远村落,有你折腾的。”

江昱当即像个寻求宠爱的孩童般,依偎在他身上,嘴上哼唧着,

“师父,那你今晚能否陪我睡足八小时?”

予辰霄望着他这副模样,忍俊不禁地含笑,

“能吧,我身体入眠,魂魄可清醒着。”

江昱顿然醒悟,小嘴一撇,嘟囔着抱怨,

“怪不得师父你,能无休止地内卷,也怪不得有充足的时间,学习许多事物。”

说话间,他伸手捏了捏予辰霄的脸颊。

“我不管,反正明天会不好受,我也想不了太多,现在师父你得陪我玩游戏,权当让我在上路前,少些烦闷。”

江昱耍赖似的嚷着,朝他抛出期待的目光。

予辰霄将他顺势推倒在床,俯身凑近,灼热的气息一瞬将江昱笼罩。他微微阖上双眸,轻轻吻上江昱的双唇,这一吻,初始如夜樱飘落于湖面,带着无尽缱绻。

江昱情不自禁地轻颤,彼此唇齿交融,气息缠绕,沉醉在这醉人的温情之中。不久,予辰霄才缓缓松开江昱,睁开双眼,拿出手机,柔声道,

“上号,江昱你躺赢就好。”